国际特稿：“魔”对“魔”？ —— 掀开“疯子理论”新篇章

瞭望台 插图／张进培 陈列 本报特约 特朗普和金正恩，一个是不遵守江湖规矩、爱走旁门左道的人物，一个也许是世界上最残暴、最危险的人物，这两个难以预测的顽童？狂人？魔头？到底会擦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和给疯子理论写下那些新篇章，世人都在屏息以待，紧张观望中。 朝鲜半岛局势升温，中国外长王毅将其比喻为两组不断加速的列车，互不相让，当务之急是要亮起红灯，同时刹车。 他建议朝鲜暂停核导弹活动，美韩暂停大规模军演。中国则愿意扮演预防双方相撞的扳道工。 美国总统特朗普上任两个月，如果说他在外交政策上的言行有什么规律的话，那就是没有规律，难以预测。 特朗普在竞选时曾表示，要把自己的“不可预测性”变成政治武器。 这里摘录几则他对不可预测性的原汁原味语录。 他在2015年出版的新书《再次伟大：如何修复问题美国》里写道： “出奇才能制胜。我不会告诉对方我在做什么，我不会对他们发出警告，我不会让他们轻松地置我于一个可以预测的行为模式之中。我不希望人们知道我怎么做，或者怎么想。我喜欢变幻莫测。这让他们不知所措。” (“The element of surprise wins battles. So I don't tell the other side what I'm doing, I don't warn them, and I don't let them fit me comfortably into a predictable pattern...I like being unpredictable. It keeps them off balance.”） 去年4月，在一次关于外交政策的讲话中，他再次说道： “我们作为一个国家必须更加不可预测。我们现在完全可以被预测。我们告诉别人所有的事情。我们要派遣军队，我们告诉别人。我们要派遣别的东西，我们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我们必须变得不可预测。从现在开始。” (“We must, as a nation, be more unpredictable. We are totally predictable. We tell everything. We're sending troops: We tell them. We're sending something else: We have a news conference. We have to be unpredictable. And we have to be unpredictable starting now.”) 尼克逊的“疯子理论” 与特朗普不可预测性主张 特朗普的这种不可预测性主张，可追溯到前总统尼克逊提出的“疯子理论”（Madman Theory）。 所谓疯子理论，就是当政者为获取国家利益或回避不利，而表现出不理性，甚至被认为疯狂的好战姿态，以便吓阻或制服对手的一种策略运用。 看来特朗普已兑现其诺言，而且“做得不错”，让美国外交政策更不可预测，以致主流媒体如《华盛顿邮报》和智库纷纷把特朗普外交政策的不确定性，与尼克逊和疯子理论相比拟，说他刻意在对手面前维持不确定、不理性、不计后果的印象，目的为施压对方，迫其让步。而特朗普团队尤其有意借鉴尼克逊利用疯子理论结束越战的经验处理中美关系。 智库美国企业研究所研究员艾伯斯达特则指出，尼克逊暗中盘算着想利用他的疯子理论让外国领袖认为他不可预测且缺乏理性，借此影响国际事务。相较于尼克逊，特朗普处在更有利位置，得以尽情操作疯子理论。 于是乎，欧美各大报刊最近都为此大作文章，说《特朗普的不可预测性主张让世界坐立不安》（Donald Trump's doctrine of unpredictability has the world on edge）、《特朗普外交政策的不可预测性让世界摸不着边》（Trump's unpredictability on foreign policy keeps world guessing）、《特朗普的不可预测性让美国的朋友着急》（Trump's unpredictability already troubles U.S. friends）、《军师透露特朗普的对华关系将采不可预测性策略》（Donald Trump's plan for China relations is to be unpredictable, adviser says）等等。 为了实现国家利益，各国领导都会竭尽心力，在国际政治中占上风。 所谓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 乌克兰危机期间，俄罗斯就演过一出重拾核筹码、把核武器摆上台面的戏码： 2014年，俄罗斯并吞克里米亚，为了阻止西方国家军援乌克兰，俄罗斯官媒和官员突然大事渲染俄罗斯核军力如何了得，尤其战略核武器方面已可与美国平起平坐。《真理报》甚至说俄罗斯已为北约准备了一份“核惊喜”，警告西方别轻举妄动。 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拉赫曼当时就在一篇专栏里写道： “普京似乎正在效法美国前总统尼克逊关于领导人的‘狂人理论’。尼克逊曾解释道：‘如果敌方认为你不可预测，甚至会鲁莽行事，那么他将受到威慑，不会向你施加太大压力。他收手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普京总统的算盘可能打对了：通过将核武器摆到桌面上来，他一直可以比理智冷静的美国总统奥巴马更疯狂。” 中国方面当然也看穿特朗普再现疯子理论的把戏。上月底，中国媒体纷纷转载一篇批评美国（特朗普）竟然叫嚣用疯子理论对付中国的文章，指五角大楼一个高级委员会敦促特朗普政府扩充核武库以便打赢一场有限核战争，并以此延伸到其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口号是要把美国社会带回到上世纪中叶和以核军力为后盾维持既得利益的时代。 说回美朝对抗，访问韩国的美国新任国务卿蒂勒森17日去完板门店后说，对朝鲜的“战略忍耐”已经结束，且如果朝鲜威胁升级到某种程度，不排除动武选项。 这是美国近年来对朝鲜做出的最强硬表态。 而理智冷静的奥巴马政府却一直强调对朝鲜保持战略耐心，不对朝鲜进行的每次核试炸都反应过度，同时继续通过制裁施加压力，直到朝鲜同意进行谈判。但这一策略收效不大。 较早时，美国驻联合国大使黑莉已表示，美方不接受中国提出的双暂停建议；她说朝鲜持续进行多次核试与导弹试射，令美韩军演更显必要。 黑莉还指责朝鲜领导人非常“不理性”，也看不到朝方有示好的动作，朝方可能无法做出相应的外交行动。 说到不理性，尼克逊当年就是装疯讹诈，故意在苏联大使杜布里宁面前暴跳如雷，假装情绪失控，同时派遣18架轰炸机携带核弹升空，飞向苏联东部，希望将自己塑造成“核战狂人”，迫使苏联采取行动放弃支持北越，好让美国尽早结束越战。 尼克逊的这套疯子游戏或“胆小鬼游戏”（Game of Chicken），应该就是中国兵法中的“破釜沉舟”或“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类博弈中，最重要的是让对方相信自己的恐吓绝不是虚张声势，甚至让对方相信自己的决策是无路可走或身不由己。 “胆小鬼游戏”始创者、三个月前去世的200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托马斯·谢林（Thomas Schelling）在讨论威慑战略时，也提到有时候表现得容易冲动、不太可靠，失去控制，反而有助于增加威慑的可信性。 尼克逊在著作《真正的战争》里强调不可预测性的重要性。“如果对手认为你不可预测乃至轻率鲁莽，它就会对你有所忌惮，不太敢于提出过分的要求。对手让步的可能性就会因此增加。而不可预测的总统则略胜一筹。” 不过，尼克逊的戏法并未奏效，除了让苏联虚惊一场，并未能促使苏联放弃支持北越，而他自己因水门丑闻提早下台，无法在任内见证越战的结束。 但越战收尾的挫折并无损尼克逊是历任美国总统中最具战略眼光和最鬼计多端的名声。 特朗普只看电视不看书，肯定没读过这本书，但他并不笨。他没有知识，但工于心计。 特朗普的内定驻俄罗斯大使，曾出使中国和新加坡的洪博培说，特朗普在商场上打滚多年，深谙找到支力点之道。 特朗普变化无常和冲动的性格自他就任以来一直没有收敛，跟金正恩可是棋逢敌手。 金正恩大概是世界上最难以预测和最危险的人物。他威胁可能会率先使用核武器进行先发制人的攻击，因此，媒体经常把他描述成一个手握核弹来回晃动的疯子。 根据史料，美国和朝鲜金氏王朝三代都有过“胆小鬼游戏”交手的经验。 发生在冷战时期的美国“间谍船”普韦布洛号事件，由于美国担心苏联插手和爆发第二次韩战，而吃了闷亏。（按：普韦布洛号至今仍被朝鲜当成战利品展示） 特朗普“理性”选择不理性策略？ 1993－1994年的第一次核武危机，游戏结束前，金日成遽逝，金正日接手，美朝以签署“共识架构”收场。 但朝鲜以欺瞒手段继续核武建设，引发了2002年的第二次核武危机，并且至今未解。 从金日成到金正恩，朝鲜都以非理性、不顾后果的疯子理论姿态和美国周旋，把自己塑造成一副狗急会跳墙、奋力一搏的样子，让历任美国总统无奈他何。 金氏王朝三代遇到的都是比较理性的美国总统，而朝鲜在核武器方面是准备打持久战的。它的策略是不断加大赌注，希望外界承认它是核子大国，必须加以重视。无论是否拥有原子弹，核武器也是朝鲜生死攸关的保单。但结果会不会弄巧反拙，像伊拉克独裁者萨达姆一样，明明没拥有小布什总统所说的“大规模杀伤力武器”，却为了吓唬宿敌伊朗，虚张声势，不予否认，而给了小布什出手的借口。 特朗普上台，以不理性碰不理性，会上演什么好戏？ 特朗普和金正恩，一个是不遵守江湖规矩、爱走旁门左道的人物，一个也许是世界上最残暴、最危险的人物，这两个难以预测的顽童？狂人？魔头？到底会擦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和给疯子理论写下那些新篇章，世人都在屏息以待，紧张观望中。 国际政治中的非常规行为有时能让人耳目一新，当然也可能是无知的一种表现。 特朗普的难以预测性，到底是装疯卖傻、理性地选择了非理性策略，还是真的无知，目前还说不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