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台



特朗普宣称派遣一支“Armada”到朝鲜半岛,许多中文媒体望文生义,将这支航母战斗群称作“无敌舰队”,未免太抬举它。


其实莫说特遣舰队规模不大,就算美国海军现有战舰数目也大不如前,近年来更是年年缩减,目前只有272艘,比编制所需的308艘还低


也因此特朗普上台后决心要重振海军实力和启动冷战结束后最大规模的造舰计划,以应付迅速壮大的中国海军和复兴的俄罗斯海军的威胁。


问题是,造舰基础设施和资金来源应付得了吗?


朝鲜局势剑拔弩张,美方宣布派遣航母打击群从新加坡北上朝鲜半岛,却闹出卡尔文森号逆行的“乌龙”。到底这是特朗普政府运转紊乱的又一例证,还是特朗普政府不可预测的故意而为,至今还是个谜团。


虽然美军太平洋区司令哈里斯上将出面背黑锅,承认是他沟通不当引起误会,但目前只能算真相“小白”,看来还会有后续。


特朗普本人在4月12日接受访问,谈到这支航母打击群和金正恩时这样说:


“We are sending an armada, very powerful. We have submarines, very powerful, far more powerful than the aircraft carrier。....We have the best military people on Earth. And I will say this: he is doing the wrong thing.”


有趣的是,他用了一个西班牙文“armada”来称呼自己的舰队。这个字太容易让人联想到16世纪西班牙的“无敌舰队”(Spanish Armada,西语 Armada Invencible),海内外不少中文媒体马上望文生义,直接把这支特遣舰队译成无敌舰队:“我们已派出一支无敌舰队,它非常强大。我们还拥有非常强大的潜艇,比航空母舰更有威力。....我们拥有地球上最棒的军队。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做法大错特错。”


一时间,中港台许多中文媒体都报道特朗普调派无敌舰队去对付朝鲜。连英国广播公司中文网、金融时报中文网和日本媒体也这么用。


有网民和媒体因而批评特朗普大言不惭,自翩无敌,公然炫耀武力,脑袋里装的尽是海权时代的狂想。


“无敌舰队”战斗力非无敌


如果特朗普对历史有所了解,或许他会选择换个别的称呼来强调舰队的强大,毕竟,无敌舰队到头来也不是所向无敌,它最终栽在英国手里。


没有人知道特朗普当时在想什么,但明白人都知道,特朗普说话从不咬文嚼字,也许“armada”只是他受访时脱口而出的用词,没有特别用意。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特朗普的狂妄又平添了一笔账。


说实在,这支航母打击群的舰只数目有限,武备也不是最强,称它无敌舰队未免太抬举它。(按:美国航母打击群的标准编制是一艘航母加上九艘水面舰艇。)


一些西方军事评论家甚至质疑它有没有能力打下朝鲜导弹。4月26日的彭博社特稿就引述多位资深军事和海军分析员说,尽管卡尔文森号和随行的巡洋舰和驱逐舰配备战斧导弹、抗舰导弹和攻击机等先进武器,可是它独缺侦察和截击长程导弹和中长程导弹的神盾系统。换言之,战斗群的防卫力有破绽。


另一方面,哈里斯上将当天在国会供证时却说,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能轻松应对可能来自朝鲜的任何潜在打击。


哈里斯说:“我们在日本海和朝鲜东海部署了装备有弹道导弹防御系统的战舰,有能力抵御弹道导弹袭击。朝鲜不具有会威胁到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的反舰弹道导弹。朝鲜可能用来袭击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的武器很容易被这个战斗群本身的反导能力所抵御。如果武器朝航母战斗群飞来,它会被击毁。”


特朗普派遣航母打击群到朝鲜半岛引发的是非争议看样子将持续下去。


打造强大海军


特朗普有心未必有力


然而,特朗普要打造一支强大美国海军的决心倒是不容置疑的。


特朗普当选后马上承诺启动里根政府以来最大规模海军造舰计划,在2030年前,将战舰数目从目前的272艘激增到350艘,以应对俄罗斯和中国崛起的挑战。


这个称为特朗普“350版超级海军”的计划,需要再建造两个航母战斗群、两个远征打击群、18艘攻击核潜艇和30多艘护卫舰。预计建造成本高达5090亿美元。美国国会预算局的估计则是5660亿美元。


特朗普3月参观正在建造的福特号核航母,并发表演说,称要把美国海军从眼下的“一战后最小规模打造成史上最大”,能把美国军队投送到遥远的土地上。特朗普强调,航母是美国海外战力的“中坚力量”。


但美国军舰制造业基础大不如前和造舰资金来源,将是特朗普造舰计划的两大挑战。


另据美国海军部长马布斯去年底发布的2016年度兵力结构评估,美国需要一支拥有355艘军舰的海军舰队,其中包括12艘航母、104艘大型水面舰艇、52艘小型水面舰艇、38艘两栖船和66艘潜艇。


然而,就算顺利达标,美国海军军舰的数目和二战鼎盛时期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特朗普所谓的“史上最大”有违史实。


大家都知道,珍珠港战役让美国海军蒙受最惨痛的折损。


1944年则是美国海军最关键和最有转折性的一年。他们在这一年里参加多场空前绝后的大战役。


6月初的诺曼底战役是目前为止世界上最大的海上登陆作战,牵涉近300万盟军渡过英吉利海峡在法国诺曼底登陆,反攻欧陆。


为了达成这项大规模任务,盟军投入数千艘军舰参与行动。不同来源报道的数据有差异。诺曼底战役博物馆的资料应该是最权威,在海事行动中,盟军动用将近7000艘军舰,美军和盟军各贡献一半,包括1200多艘战斗舰、4000多艘登陆艇、700多艘运输舰和800多艘商船。战斗舰中就包括13艘战列舰、47艘巡洋舰和134艘驱逐舰。


如此庞大的舰艇阵容,只能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形容。


6月中,美军向日军太平洋指挥中心塞班岛发动进攻,动员史上最强大的攻岛作战舰队编组,包括七艘战列舰、七艘护航航母、11艘巡洋舰、41艘驱逐舰、30余艘扫雷和反潜艇舰、110艘登陆舰艇,以及30余艘运输舰和其他舰艇,共240余艘舰船。


10月份菲律宾外海的雷伊特湾海战,则是太平洋战场,甚至是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海战,也是最后一次航母对战,彻底摧毁日本的航母力量。美方出动17艘航母、12艘战列舰、24艘巡洋舰、141艘驱逐舰参与战斗。


美军当年在欧洲战场和太平洋战场所投入的舰艇总数实在令人咋舌,它反映美国军工业的力量。


海军理论家马汉认为在大海中作战,必须足够强大,才有成功的机会。


特朗普认为,目前美国海军规模过小,无法完成既定任务。


根据资料,美国上一次拥有350艘战舰的时代是1998年,2009年跌破300,如今是272,比预定标准308艘还少。


舰数减少除了技术进步和成本增加,另一原因是军费缩减。


特朗普上台后,枪炮比黄油重要,新政府已着手减少非军事领域的预算,把省下来的钱拨充军费。


中国海军军力增加迅速


评论看法两极


另一方面,过去15年来,中国海军的增长前所未有,远超过二战后任何国家的海军军力建设,根据资料,到了2030年,中国海军将有430多艘大型水面战舰和近百艘潜艇。这意味着15年内,中国舰队的规模将远超过美国,但战斗力另当别论。就以航母而言,美中的比例是10:1,而且在技术上相对落后。


有趣的是,外国评论对中国军力增长有两种极端看法,一是中国威胁论,一是冷嘲热讽。


中国第一艘国产航母日前下水,有外国媒体称一艘常规动力航母不能使国家成为世界军事强国,更笑称中国仍是“穿着短裤的世界强国”。中国军事专家和媒体则表现低调甚至故作谦虚,表示中国还不是航母大国,只是航母俱乐部里的新手,别说美国,同英法印也有距离。


还记得10年前央视推出的12集纪录片《大国崛起》吗?


它讲述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德国、日本、俄罗斯和美国这九个自1500年前后曾经或者现今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大国先后崛起的故事。故事以1500年为起点,据说是因为公元15-16世纪以前世界各国文明之间都相对处于孤立的状态,是15世纪末的航海时代打破这一格局。


这些国家崛起的一个共同点是追逐海洋优势。即使严格而言不算是海洋型国家的法德俄,也因始终没放弃对海洋优势的追求和大力推动造舰计划而崛起于当代。


既然是以1500年为起点,那15世纪初期因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而威震天下的明帝国就“这么巧”地没列入大国崛起之榜。


事后孔明,《大国崛起》的制作莫非是为21世纪中国迈向海洋扩建海军埋下伏笔?


然而,日裔防务专家凯尔·沟上前年在美国《国家利益》双月刊上撰文,盘点史上最强大的五支海军时倒是把当年的“中国海军”写进去。


凯尔指出,人类历史各个时期最强大的海军总是相对而言的。


入选的五大海军分别是公元前480年的希腊海军、1433年的中国海军、1812年至1918年的英国皇家海军、1941年的日本帝国海军,以及1945年的美国海军。


文章对郑和水师的描述如下:明王朝初期制定向外发展的政策,希望保护贸易航线。....郑和第一次下西洋的舰队规模非常庞大,由317艘船组成。其中六艘被称为郑和宝船的船只长148米,宽60米。....总而言之,明朝时期的中国进行七次远征、远征船队的航行范围令人吃惊。


不过,值得怀疑的是,那宝船的体积和特朗普口中强大的核潜艇“密歇根号”(长170米,宽13米)简直不相上下甚至超越它,而密歇根号所属的俄亥俄级潜艇,是世界最大潜艇之一,水下排水量1万8750吨。木头造的郑和宝船真有这么大?


文章关于美国海军的部分提到珍珠港事件后,美国造船工业迅猛发展,美国海军成功扩建,舰船数量从1941年12月的790艘扩充至1945年8月的6768艘。具体而言,美国海军从17艘战列舰、七艘航母、171艘驱逐舰和112艘潜艇分别扩充至23艘战列舰、28艘航母、377艘驱逐舰和252艘潜艇。


毫无疑问,郑和下西洋是世界航海史上空前的壮举,后世几百年中无人能及,哥伦布、达伽马和麦哲伦带领的船队,都难望其项背。600年前的明帝国拥有着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以及中国史上最强盛的海权。郑和七次远航,每次船只数量都超过200艘,船员超过2万5000人,那才真正是大洋中的无敌舰队,美国在二战期间靠海军撑起门面而成为军事强国,称霸四海,然而好景不常,美国航母打击群再强,也没到无敌的程度。特朗普再狂妄自大,也不至于连这道理都不懂。


然而,其不可预测性和信口开河的本性,总是把许多好事坏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叫做口舌招尤,怨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