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特稿：加区争独立 欧盟怕分离

国际特稿

西班牙自治区加泰罗尼亚（Catalonia）的独立运动闹得沸沸扬扬，不只令西班牙中央政府头疼不已，也叫欧洲各国胆战心惊，担心国内分离主义分子仿效。这场危机在现阶段对欧盟的影响虽不如欧元区债务危机和英国脱欧那么大，但如果不尽快化解，恐怕难以收拾。不过，要如何化解危机，对西班牙和欧盟领导人是一大考验。

“如果让加泰罗尼亚脱离西班牙独立，将在欧洲大陆引发骨牌效应。欧盟27国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非欧盟的众多小国。”

西班牙执政人民党的欧洲议会议员庞斯（Esteban Gonzalez Pons）在加区领袖恫言单方面宣布独立后，发出这个警告。

中左的人民党始终如一地反对让加区独立，所以庞斯有关加区独立将拖垮欧洲的国家体制的警告可能有夸大成分，但欧盟和欧洲各国政府都不敢掉以轻心。

早在加区宣布将在10月1日举行独立公投时，欧盟就一直小心应对，称这是西班牙的内政而不愿过多置评。

西班牙中央政府暴力驱逐参加公投的民众引起争议后，欧盟委员会才打破沉默，称加区公投“非法”，呼吁西班牙中央政府和加区展开对话，但排除了欧盟居中斡旋的可能性。

欧盟的立场招致批评，尤其是疑欧分子更抨击欧盟伪善，竟然选择对加区镇暴警察粗暴对待民众视而不见。

但欧盟其实也左右为难。独立公投引发的暴力冲突令自诩为人权和民权捍卫者的欧盟尴尬，但重视法制是欧盟的基础原则，而加区独立公投明显违反了西班牙宪法。

另外，欧盟也不敢忽视加区独立所可能引发的骨牌效应。毕竟欧洲大陆多个国家，从英国、法国到比利时、丹麦国内都存在着分离主义势力。这也是为什么加泰罗尼亚公投爆发冲突后，欧盟成员国政府在谴责暴力的同时，仍几乎一面倒支持西班牙中央政府的原因。

加区独立公投所引起的恐慌也甚于苏格兰在2014年举行的独立公投。毕竟苏格兰公投还获得英国政府的首肯，而加区公投却是由加区政府所单方面推动的，并已被西班牙法院列为“非法”。

罗马尼亚科技院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敦加丘（Dan Dungaciu）接受法新社访问时说：“承认加泰罗尼亚将为欧盟立下糟糕的先例……每一个分离主义运动接下来将尝试仿效。”

这也是为什么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在被问到加区独立问题时，完全站到马德里那方，称欧盟“尊重西班牙宪法法院和西班牙议会的裁决”。容克的言下之意是，只有在获得西班牙中央政府的首肯下展开的独立公投，其结果才会获得欧盟的承认。

卢森堡大学的欧洲专家阿勒芒（Frederic Allemand）指出，欧盟拒绝加区独立势力的要求，在加区与马德里之间进行调解，也是担心会给人“将分离主义分子合法化”的感觉。

阿勒芒接受法新社访问时指出，尽管加泰罗尼亚独立运动对欧盟的影响，还未达到欧元区债务危机、难民潮或英国脱欧那样严重的程度，但也足以拖累这个组织。他认为，欧盟应该做的是确保危机只局限在西班牙国内，不让危机外溢。

至于如何化解危机，最直接的做法是让加区获得更多自治，尤其是在财政事务上。

但是扩大自治不符合大部分加区分离主义分子的期望，而立场强硬的西班牙首相拉霍伊和加区主席普伊格蒙特，是否是代表这两方谈判的最佳人选，也值得商榷。

无论如何，只有对话才有望化解危机。否则，西班牙乃至欧洲都将面对严重后果，欧洲议会的西班牙议员庞斯所预见的“众多非欧盟小国”，恐怕也不是危言耸听了。

不满纳税多补贴少

加区走上独立之路

加泰罗尼亚位于西班牙东北部，人口约750万，只占西班牙总人口的15%。但这个富裕地区贡献了西班牙四分之一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和对外出口产值，是西班牙重要的工业区和热门的旅游胜地。

加区寻求独立有其财政方面的背景，即不满自己须缴纳更多的税收来支援其他相对落后地区，而获得的政府补贴相对较少，因此希望通过独立诉求以获得更多经济和财政上的自主权。

不过，局势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有其历史背景。

西班牙内战之前，加区其实享有广泛的自治，但在弗朗哥独裁统治时期（1939-1975年），加泰罗尼亚的自治地位被剥夺，直到1979年西班牙实现政治转型后才恢复。

2006年3月，西班牙议会批准了加泰罗尼亚的新自治法，扩大了自治区政府的财政和司法权力。

但西班牙宪法法院在2010年以不符合宪法为由，撤销加区绝大部分自治权，这引起加区地方当局和民众的愤慨。

2014年11月，加区举行了一次非正式的独立公投，投票率只有37%，但八成或180万投票者支持独立。

2015年，由独派政党占多数的加区议会表决通过了加区独立路线图。作为这一进程的一部分，加区议会在今年9月6日自行通过《独立公投法》，并宣布10月1日举行独立公投。

《独立公投法》在加区议会通过后，西班牙宪法法院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否决了加区议会的决议，同时宣布独立公投违宪。

10月1日，加区政府不顾中央政府的反对和镇压举行了公投，并在事后宣布有九成的投票者支持独立。不过，该公投的正当性受到质疑，因为投票率只有43%，而且投票者可以在家中打印公投票，公投时也没有查核身份。

10日晚，加区主席普伊格蒙特先发表象征性的独立宣言，随即又宣布搁置独立宣言数周以寻求同中央政府谈判。

鉴于普伊格蒙特的模棱两可，西班牙首相拉霍伊要求普伊格蒙特澄清他是否已经宣布加区独立。马德里也限定加区政府最迟在国际标准时间10月19日上午8时（新加坡下午4时）放弃独立，否则就要启动宪法155条，暂停加区的自治权。

欧洲各国分离主义势力

在欧洲，加泰罗尼亚的独立诉求不是独一无二的，还有许多地区都在争取获得更多自治或甚至独立。

推动这些分离主义运动的原因很多，包括语言和文化上的差异，还有经济和历史争议。以下是一些主要例子。

■英国：苏格兰

苏格兰加入联合王国已300多年，1997年以来还拥有自己的议会，但许多苏格兰人对此安排并不满意，执政的苏格兰民族党（SNP）也力主苏格兰成为独立国家。

2014年，苏格兰举行独立公投，但55%的苏格兰人投票反对独立。

英国去年举行脱欧公投，结果52%的英国人支持脱欧。苏格兰首席部长、苏格兰民族党党魁斯特金随即要求再度举行苏格兰独立公投，原因是大多数苏格兰人支持留欧，苏格兰不应自动跟英国其他地区一起脱欧。

不过，苏格兰民族党在6月的英国全国大选中表现不理想，斯特金决定延迟到2018年秋季、英国脱欧谈判有结果之后才考虑是否要举行新一轮独立公投。最近的民调显示，新一轮公投的结果将跟2014年一样，即大多数苏格兰人反对脱离英国独立。

■西班牙：巴斯克自治区

除了加泰罗尼亚之外，西班牙中北部的巴斯克自治区（Basque Country）也存在着分离主义势力。

跟加区一样，巴斯克地区人民有自身语言和独特文化，也曾在西班牙独裁者佛朗哥执政时期遭到迫害。

跟加区不一样的是，巴斯克地区享有更大自治权：它是唯一无须将税收上缴马德里供全国分享的地区。只是，巴斯克地区也比加区来得穷。

巴斯克地区分离主义活动也充斥着暴力。为了争取独立，巴斯克分离主义分子成立埃塔武装力量，在50年内杀害800多人。2011年，该组织宣布停止暴力活动，并在今年4月缴械。

但是，巴斯克地区的分离主义势力仍不容忽视。该地区最大分离主义政党巴斯克民族主义党发言人最近就说，他希望巴斯克地区能跟加泰罗尼亚一样举行自身的独立公投。

■法国：科西嘉岛和新喀里多尼亚

位于西地中海的科西嘉岛（Corsica）原属热那亚共和国，1768年协议卖给法国。该岛长期以来由于热那亚共和国实行的暴政而意图独立，被卖给法国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也存在从法国独立的欲望。

2014年6月，分离主义的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结束了武装斗争，选择了通过政治途径争取独立。2015年以来，科西嘉民族主义者就一直领导该岛议会，但该岛的独立自治欲望仍然强烈。

法国在南太平洋的海外属地新喀里多尼亚（New Caledonia）将在明年11月举行独立公投。该区在1853年沦为法国殖民地。1998年，法国中央政府同意给予该地区更多自治权。

■丹麦：法罗群岛

法罗群岛（Faroe Islands）将在2018年4月举行公投，对给予该群岛更多自决权的新宪法进行表决。

法罗群岛自1948年以来就享有自治，但外交和国防领域仍属于丹麦中央政府的管辖范围。

■比利时：弗拉芒区

比利时南北两边由不同社群组成，两个社群没有共同语言。北部的弗拉芒地区（Flanders）说荷语，南部瓦隆大区说法语。

弗拉芒区比较富裕，这部分解释了为何弗拉芒人要求脱离比利时独立。

支持弗拉芒人独立运动的新弗拉芒联盟，目前是比利时议会第一大党。

该党党魁德韦弗（Bart De Wever）认为，比利时解体是迟早的事，届时，从经济角度而言，弗拉芒区的表现将比比利时其他地区来得好。

比利时将在2019年举行全国大选，新弗拉芒联盟相信他们将能在大选中赢得更多议席。这将被视为对其独立运动的支持。

■意大利：伦巴第和威尼托

伦巴第和威尼托的首府分别是米兰和威尼斯。这两个富裕地区都计划在10月22日举行公投，希望能够获得更多自主权。

这两个地区都拥有强大的分离主义势力，他们主要是对财政安排感到不满，认为其纳税人的钱都拿去补贴意大利其他比较贫穷的地区了。

跟西班牙一样，意大利宪法法院也阻止这两个地区举行独立公投，因此这两个地区将在来临公投中向中央政府争取更多自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