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特稿:与敌人共舞?

奥运既是体育盛会,又是政治秀场。韩国试图通过冬奥会展现国家形象,并以冬奥会为契机,通过韩朝对话和解,促进美朝对话,提升韩国在半岛事务中的作用力。朝鲜则把它当成一个政治宣传机会,表明它虽然是个核国家,但也希望与邻国和平相处。当然,它和韩国上演一家亲,也有分化美韩联盟的居心。

平昌冬奥会已经掀开盖头,选手们在运动场上激烈竞技,政客们则在场外上演一出外交公关好戏。

奥运既是体育盛会,又是政治秀场。作为世界规模最大、影响最广泛的国际活动,各种政治势力都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表现的机会,意欲实现自己的政治企图。

韩国试图通过冬奥会展现国家形象,并以冬奥会为契机,通过韩朝对话和解,促进美朝对话,提升韩国在半岛事务中的作用力。

朝鲜则把它当成一个政治宣传机会,表明它虽然是个核国家,但也希望与邻国和平相处。当然,它和韩国上演一家亲,也有分化美韩联盟的居心。

这次,两国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合作,包括让双方运动员在开幕式上举着一面旗帜共同入场,并联合组建一支冰球队出赛。朝鲜也派遣文工团、啦啦队助阵。朝鲜名誉国家主席金永南和最高领袖金正恩的妹妹金与正也前来捧场。这是10年来两国之间最富戏剧性的和解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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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派遣文工团、啦啦队助阵,整个代表团成了平昌冬奥会的焦点。(路透社)

这也是韩国时隔30年再次举办奥运会,本来应该全国一片沸腾,但是,文在寅政府让朝鲜代表团参加平昌冬奥会的努力却招致国内反弹,韩国国民指控政府处处讨好朝鲜,为了组建联队不惜牺牲本国运动员的参赛机会,令平昌冬奥会变得犹如平壤冬奥会。超过七成的民众认为,没有必要组织联队参赛。更有人指责文在寅罔顾民意、独断专行,和被罢免的前总统朴槿惠没什么两样。文在寅的支持率一度首次跌至50%上下。

文在寅说:“两韩一起参赛将创造历史,也会创造更好的关系。”

但韩国民众心理不是滋味,不满国家如此降格以求。

保守右派指出,政府刻意强调和平冬奥的意义,反倒让朝鲜反客为主,而朝鲜在开幕式前夕举行军演并展示核武器,隔天却与韩国携手入场,无异是利用平昌冬奥会舞台让韩国为朝鲜核导能力背书,反映了文在寅处理韩朝关系不够成熟。

文在寅积极推动南北关系改善,有助缓和半岛局势,出发点是好的。

韩官员认为冬奥期间 发生军事挑衅风险降低

韩国官员认为,朝鲜参加冬奥会起码排除了冬奥会发生最坏情况的可能性,在冬奥期间发生军事挑衅的风险已大大降低。

1988年,韩国第一次举办奥运会,朝鲜不仅拒绝参加,还处处搞破坏,从申办期间到申办成功,暗杀炸机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1983年10月9日,全斗焕总统为争取汉城(当时不叫首尔)申办奥运,率庞大代表团出访多国,在首站缅甸首都仰光参拜翁山将军墓地时差点遇害。朝鲜特务把韩国驻缅甸大使的车误认为全斗焕的座车,启动炸弹,当场炸死包括副总理徐锡俊和多位部长在内的16名韩国官员和四名缅甸人。全斗焕因晚到两分钟才幸免于难,事後缅甸政府当场杀死其中一名特务,並逮捕两人。

暗杀阴谋是由当时的朝鲜储君金正日筹划,因为如果申办成功,到时候世界各国都要出席汉城奥运,其中包括中国、苏联、东德这些社会主义国家,韩国的国际地位以及外交局面都会得到提升,而朝鲜将变得孤立。

汉城赢得主办权后,朝鲜仍不死心。1987年11月29日,由巴格达飞往汉城的一架大韩航空班机在缅甸上空爆炸,机上115人全数罹难。参与行动的朝鲜特务之一金贤姬后来招供,炸机的政治目的是为了吓阻运动员参加奥运。

汉城奥运历时16天,共有160个国家和地区的近万名运动员参赛,被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形容为近代奥运近百年史上最成功的一次体育盛会。它对韩国的政治、经济和外交产生积极巨大的影响。韩国终于在1990年和1992年先后和前苏联与中国建交。

奥运对韩国民主化运动也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在民主抗争最高潮期间,国际奥委会给军人政权下了最后通牒,局势继续失控将取消主办权。这个警告给独裁者敲响丧钟,迫使全斗焕和卢泰愚总统做出妥协。

汉城奥运可说是韩国民众争取民主的战利品,不能低估它在民族历史中的意义。

平昌曾申办2010年和2014年冬奥会,但两次都失败,对当地人打击很大,好不容易这次成功了,却落得个“平壤冬奥会”的污名。

2010年,一艘韩国海军舰艇遭朝鲜发射的鱼雷击中,导致46名船员丧命。韩国从此严禁朝鲜船靠近海域,也让韩国人对朝鲜恨之入骨,有评论说这起事件是韩国人对统一兴趣大减的一大转折点。

然而,朝鲜这次派来的庞大代表团却大喇喇地乘船而来,金与正则乘专机抵步,打破了两国间的交通禁令。

文在寅说过:“体育是一件消除隔阂和分裂的强大工具。”

在两年前的里约奥运会上,韩国体操运动员李恩珠和朝鲜体操运动员洪恩贞在训练场馆相遇,玩起自拍合影,两人相拥欢笑的照片在社交媒体上疯传,受到广泛好评,被称为代表奥运精神。有人说这是里约奥运“最具代表性的画面”。

人们认为它展现了体育外交的力量,表明奥林匹克精神能令两个长期处于战争边缘的国家聚在一起。

美国政治学者、政治风险咨询公司欧亚集团总裁布雷默在推特上发布了这张照片,并附言:“这就是我们举办奥运会的原因。”

文在寅肯定希望平昌冬奥会历史重演。但他也可能因向平壤过度妥协而付出政治代价。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且听统战专家们怎么说。

美国智库专家多认为 半岛局势不会有重大改变

美国智库专家多认为,半岛局势不会因此有重大改变。

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副总裁格林说:“如果看一看朝鲜参与奥运会及朝韩妥协的历史,这种情况都不会持久。”

该中心朝韩部主任泰利说:“反弹的不仅是保守派,还有年轻一代。他们在想为何要让朝鲜绑架冬奥会?我们为冬奥会如此努力,他们却在啦啦队欢呼下参加入场式,成为聚光灯焦点。”

《纽约时报》驻首尔通讯员崔相焄在一篇特稿中分析韩国年轻一代对半岛统一不感兴趣,他们认为,把他们繁荣的资本主义民主与贫穷的极权主义北方重新融合,是不切实际也不受欢迎的想法。“因为这样我们就得帮朝鲜重建经济,这会给我们制造负担。”该报专栏作家弗里德曼去年中访问一群韩国大学生时也听到同样的说法:“我们并不想多交税来解决他们的问题。”

专家们认为朝鲜决定参加冬奥会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分化各方以减少国际制裁压力,这点它可能已经做到。

朝鲜刷存在感

朝鲜代表团成了平昌冬奥会的焦点,他们在韩国的行动一点也不低调。

日经中文网日前报道:参加平昌冬奥会的朝鲜代表团32人抵达韩国次日,即2月2日,位于东北部江陵的奥运村宿舍挂出了朝鲜的“共和国国旗”。长度可达宿舍3楼,宽度也有日本国旗的三倍。在通常情况下悬挂共和国国旗属于违法的韩国,对于朝方这一炫耀性地彰显自身存在的做法,互联网舆论质疑称,“这是为朝鲜举行的平壤奥运会吗?”

刷存在感,是朝鲜一路来给人的印象。

金正恩上台之后,朝鲜导弹试射频繁,成了一种常态,去年和前年尤其频繁。中国外长王毅曾评说,朝鲜在半岛局势敏感时刻发射导弹“不合时宜”。

去年3月,特朗普上任不久,朝鲜在江原道元山地区发射一枚导弹,但失败了。关于朝鲜试射导弹的动机,各界议论纷纷。韩国官媒说,朝鲜在韩美联合军演期间进行导弹试射,是对韩美武力示威,具有军事反制和政治勒索的作用,却因试射失败而“自取其辱”。

俄罗斯分析家则认为,朝鲜此举是为了给美国新政府留下一个印象,什么型号的导弹和发射是否失败并不重要。特朗普还没有确定对朝政策,在这一背景下,朝鲜千方百计地表明自己的存在:“我们在这儿。我们有导弹。请关注我!”

但平壤也有讲人情和可以理喻的时候。

还记得2009年,前总统克林顿飞往平壤带回两名被扣留的美国女记者的故事吗?

有关克林顿这次访朝的细节,前国务卿希拉莉在她的第二本回忆录《艰难抉择》中记述,克林顿对她讲述了和包括金正日在内的朝鲜高层领导人进行会晤的情况,使她更了解朝鲜。

在两名记者被扣留后,朝鲜一直希望美方派高级代表团到平壤商讨解决事宜,美方当时考虑的特使人选包括前副总统戈尔(两名女记者所属电视台的老板)、曾访问朝鲜的前国务卿奥尔布莱特和曾多次访朝的前总统卡特,但朝鲜似乎更希望克林顿出马。希拉莉称,克林顿在1994年朝鲜主席金日成逝世时发了唁电,这被朝鲜视为友好的表示,并对克林顿产生好感。

她说朝鲜也可能是想利用美国前总统的地位来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

两名获释记者之一的凌志美曾在有线电视新闻网的访谈节目里透露,克林顿在返美机上表示,当他会见金正日时,金正日向他表示:“You were the first person who reached out to me when my father...died,even before my allies. I've always remembered that and I've always respected you for that and I've always wanted to meet you.”

原来克林顿的唁电比朝鲜盟国的唁电来得早,让金正日感受到诚意和对克林顿产生敬意,一直想见克林顿本人。因此,这次放人,算是他对克林顿的“回礼”。凌志美的姐姐,有线电视新闻网记者凌志慧最近也在国家地理频道特备节目“朝鲜内望:此一时彼一时”里透露更多克林顿救人幕后的详情。

可见,朝鲜领导人既自卑又自大,非常渴望别人尊重。他们也需要靠导弹核武来彰显存在感。

因此,朝鲜代表团在选手村挂出巨型国旗炫耀的做法也就不足为奇了。

再分享一则朋友传来的朝鲜笑话。

话说晚饭后,金正恩叼着特供烟,率领朝鲜将军们来到鸭绿江边,向丹东眺望。对岸灯火通明,而身后的朝鲜却是漆黑一片,将军们都有些尴尬。

一位大将赶紧打圆场说:“等打跑了美帝,我们也要把家乡建设得和对岸一样。”

金正恩吐了一口烟大笑:“对岸有什么好?他们只能看到一片黑暗,我们却能看到一片光明。”

顿时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这就是心态。

同朝鲜打交道,就得多了解朝鲜人的心态。

特朗普一上台,还没摸透对方底细,就劈头劈脑的和金正恩硬碰硬对着干,怪不得两国关系越闹越僵。

就在分析人士呼吁各方应珍惜当前半岛局势出现缓和、少极限施压、多良性互动、传递积极信号的当儿,美国副总统彭斯和金永南都出席了冬奥会开幕式,美朝官员是否对话,成了冬奥会备受关注的焦点。

很扫兴的是,彭斯已发出阻止朝鲜“和平”攻势和对朝鲜增压的呼声。

彭斯星期三访问日本时表示,美国将很快针对朝鲜推出迄今最严厉的经济制裁措施继续孤立朝鲜,直到它完全弃核。美国媒体援引其他美方官员说,这些措施将在冬奥会结束前付诸实施。

朝鲜官媒在星期四引述外交部秘书长说,朝鲜代表团不打算在逗留期间和美方对话,代表团此行的目的不外是参加奥运和欢庆奥运成功。

目前还不清楚不对话是朝鲜的本意或是回应彭斯。

文在寅政府打造和平冬奥的初心,是希望以冬奥为契机,通过韩朝对话和解,促进美朝对话,如今看来是枉费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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