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察:赵婷从北京到奥斯卡的游牧之旅

华裔女导演赵婷今天以作品《游牧人生》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该片也获得最佳电影与最佳女主角奖。(路透社)
华裔女导演赵婷今天以作品《游牧人生》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该片也获得最佳电影与最佳女主角奖。(路透社)

字体大小:

生于北京,留学英美,如今享誉世界。

39岁的赵婷刚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凭《游牧人生》(中国大陆译为《无依之地》)斩获最佳影片奖与最佳导演奖,该片女主角麦多曼(Frances McDormand)也获颁最佳女主角奖,《游牧人生》连夺三大奖项,成为该影视盛典的最大赢家。

致辞时,赵婷略带哽咽地用中英文分别诵读了中国传统启蒙教材《三字经》当中的开头:“人之初,性本善。”

大部分中国观众恐怕没能实时见证这位华人女导演创造历史,毕竟陆港之前已决定不转播奥斯卡颁奖典礼。另据路透社报道,赵婷母校纽约大学在上海的校友今天试图以虛拟私人网络(VPN)“翻墙”收看典礼直播,但被“掐断”。

赵婷说,小时候在中国和爸爸玩背诵古诗词的游戏。她对中国典籍记忆犹新,深信不疑,但先前陷入“辱华风波”的她,还记得北京吗?

北京人在纽约

综合各方信息,赵婷1982年3月31日出生在北京,父亲赵玉吉是中国大型国企首都钢铁公司前总经理,后来进入房地产行业发展;生母黄涛则是一名医院职工。

赵婷父母在她叛逆期时离异,赵玉吉1997年迎娶了相识仅28天、已离婚两次的中国当红影星宋丹丹。据说15岁的小赵婷当初不接受继母,对着宋丹丹呲牙咧嘴、直呼姓名。

不过,宋丹丹努力与赵婷“破冰”,还找来黄涛帮忙。20多年来,宋丹丹一直支持赵婷的理想,近年赵婷的作品屡获奖项,宋丹丹每每都在微博夸她,为“我的宝贝”打气。据说赵婷后来开口叫了宋丹丹一声“妈咪”,宋丹丹激动得泪流满面。

赵婷从小喜欢看漫画、听迈克尔·杰克逊的音乐,也很爱看电影。她最喜欢的是香港导演王家卫的作品。赵婷受访时曾透露,她每次拍电影前都会看一遍王家卫执导的《春光乍泄》,认为“这是一种仪式”。

香港导演王家卫是赵婷喜欢的导演。赵婷受访时曾透露,她每次拍电影前都会看一遍王家卫执导的《春光乍泄》。(互联网)

16岁的赵婷很叛逆,不爱学习,在老师眼中并不是好学生,当她提出想出国留学时,遭到赵玉吉反对,一是女儿还太小,在国外独立生活不容易,二是一年学费昂贵,但宋丹丹却表示支持,认为让正值叛逆期的赵婷换个环境,说不定对她的成长有好处。

赵婷于是远渡重洋,赴英国伦敦一所私立寄宿学校就读,并于2000年一人搬去美国洛杉矶韩国城,在当地的公立学校完成高中学业,后于美国私立文理学院曼荷莲学院学毕业,获政治学本科学位。她毕业后打过零工,而后进入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攻读电影制作硕士,师从著名导演斯派克·李(Spike Lee),期间结识了后来成为摄影师和她男友的理查德斯(Joshua James Richards)。

帝势艺术学院(Tisch School of the Arts)可谓美国乃至全球学习电影的圣地,是培养最多奥斯卡奖得主的院校,电影系每年录取率不到5%。张艺谋、冯小刚曾在这里进修,不仅如此,国际导演李安、马丁斯科塞斯、伍迪艾伦、斯派克·李都是从该学院毕业的。

帝势艺术学院(Tisch School of the Arts)可谓美国乃至全球学习电影的圣地。(Tisch 官网)

可以说,赵婷在纽约的日子是她才华得到培养与施展的阶段,更是事业腾飞的起步。她的导师、男友以及帝势艺术学院所提供的教育资源以及纽约的文化氛围都对她后来的发展起到了关键性影响。

三部电影后登顶

赵婷从2008年至2011年拍过一些鲜有人知的短片,没有太大反响,直到2015年。

赵婷执导的首部长片《哥哥教我唱的歌》于该年的圣丹斯电影节上首映,影片讲述了一对美国原住民兄妹的故事,虽然获得几项提名,但最终空手而归。不过,该影片让赵婷这个年轻的亚裔导演受到关注,不少观众对该片的评价也不错。

两年后,赵婷交出《骑士》这部美国当代西部剧情片,讲述一名从马背上摔下受重伤的牛仔如何在家庭与理想之间挣扎。该片好评如潮,被提名多项奖项,最终获得哥谭独立电影奖最佳影片、美国国家影评人协会最佳影片、入选美国国家评论协会十佳独立影片。美国前总统奥巴马将该片列入他个人的2018年电影榜单。

去年上映的《游牧人生》讲述一个60多岁的女人在美国次贷危机中失去了一切,她作为一个居住在货车里的现代游牧民,开始了穿越美国西部的旅程。影片在是对悲伤和破灭的美国梦一次苦乐参半的沉思。

电影《游牧人生》的官方宣传海报。(互联网)

《游牧人生》此前在威尼斯电影节上一经首映就获得了金狮奖,还获得了多伦多国际电影节的人民选择奖,在金球奖中获得四项提名,并最终赢得最佳戏剧类影片以及最佳导演。赵婷成为第二位获得金球奖最佳导演的女性,也是第一位获得该奖项的亚裔女性。在评论家选择电影奖中,该片获得六项提名并赢得其中四项,并在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和最佳摄影奖。

今天,赵婷凭该片摘下奥斯卡最佳导演奖。她第一个夺下此奖项的亚裔女性,也是继韩国导演奉俊昊和台湾的李安后,第三个夺下最佳导演奖的亚洲导演。电影也获得最佳影片与最佳女主角。

“辱华热”与“冷处理”

八年前,赵婷在接受访问时说:“我在中国长大,那是个遍地谎言的国家,我感觉好像永远走不出去。我小时候接收到的很多信息都是假的,这也造成了我对家庭和背景都很叛逆的性格。”

这句话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舆论风暴,不过赵婷今年名声大噪、《游牧人生》屡获大奖之际,不知何人挖出她八年前的言论,大作文章。今年3月,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赵婷被不少中国大陆网民批为“卖国导演”,并指她当年的言论是在“辱华”,也有人对她目前的国籍争论不休。

不过,中国官方媒体与机构倒没有像处理其他“辱华事件”一样群起围剿赵婷,虽然大陆和香港不转播奥斯卡,但在“撤档赵婷影片”的呼声四起之时,中国《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3月8日还发表文章呼吁“不必撤档”,并称“中国观众会自行判断”。

赵婷今天从奥斯卡传来喜讯,中国媒体延续了这种“冷处理”方式,未见中国主流平台转发或报道。纵观今天的中国社交媒体如微博,也未见赵婷得奖字眼,似乎被当局有意屏蔽。据法新社报道,今早微博上原本有不少赞扬赵婷的博文,但后来都被删除。

而据路透社报道,今早在上海外滩一家酒吧,来自纽约大学校友会的大约30人聚集,准备收看奥斯卡颁奖礼,但负责组织的人说,VPN服务被切断两小时,而他在微信贴出称赞赵婷的帖文后,帐号也被关闭。

不过,法新社记者今天走访北京街头,不少民众为赵婷获奖高兴,一名工程师说:“她是华人的骄傲,极少华人能获得奥斯卡。”另一名法律工作说:“我认为华语电影会越来越好,她将为中国大陆导演树立很好的榜样。”

性相近,习相远

赵婷在领奖致辞时说,她始终相信“人之初,性本善”,“尽管有时事实可能看起来是相反的,但我总是在世界各地遇到的人当中发现良善。” ——这不仅显示了她对父亲的教导以及中华文化的敬畏与感恩,更凸显了她发自内心的、超越性的普世价值。综合她的作品来看,赵婷坚信的是:无论遇到任何困境或痛苦,只要心存善念,不忘初心,就会有力量继续前行。

赵婷说:“这是给所有那些有信念和勇气保持良善,并相信彼此的良善的人”。 (路透社)

赵婷举起奖杯坚定地说:“这是给所有那些有信念和勇气保持良善,并相信彼此的良善的人。” ——今年在美国各地发生不少歧视亚裔的事件,赵婷获奖或许能给予那些受欺压的人鼓励与希望。

《游牧人生》刻画一名失去工作与家园美国中年妇女游牧的生活及重新认识自己的故事。赵婷在不同地理、文化、政治间游离,也算是影片的一种投影。

好的艺术作品有跨越政治的美,在中国的文艺影视评论平台豆瓣上,《游牧人生》有10万多条评论,获8.3/10的高分,逾83%网民给该片四至五颗星。纵观网民的评论,大多是从电影艺术方面,赞扬了该片与赵婷的水准。

性相近,习相远。赵婷的作品多少因她个人的游牧人生而大放异彩,在墙内是被化作隐形还是继续存在,对一个专注于电影艺术的人来说,或许并不重要。

LIKE我们的官方面簿网页以获取更多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