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察:王兴诗兴大发折射美团困局?

中国外卖巨头美团因涉嫌垄断行为上月26日被中国监管部门立案调查。这也是继阿里巴巴后,中国第二家因涉嫌垄断行为被立案调查的互联网巨头。(法新社)
中国外卖巨头美团因涉嫌垄断行为上月26日被中国监管部门立案调查。这也是继阿里巴巴后,中国第二家因涉嫌垄断行为被立案调查的互联网巨头。(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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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监管部门上月26日对中国外卖巨头美团涉嫌垄断行为立案调查后,美团创办人王兴上周(5月6日)在自己创立的社交平台“饭否”上引用了《焚书坑》的诗作,被外界视为是暗讽中国政府,有人甚至猜测王兴是否会因此步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后尘。

尽管王兴很快就删除了这条帖文,并发文撇清称,引用《焚书坑》诗句的原意是希望提醒自己,最大的敌人可能并不是竞争对手,而是一些“没有关注到的公司和模式”,但从美团近日在股市中的表现来看,市场对此解释并不买账。

美团创办人王兴上周在中国社交平台“饭否”上,引用了《焚书坑》的诗作,被外界视为是暗讽中国政府的举动。(彭博社档案照)

就在昨天,上海市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约谈了美团,指出平台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方面存在的突出问题,并要求经营过程中要摒弃唯流量思维,要从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角度,真正落实平台主体责任。

王兴诗兴大发前后

中国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上月26日通报,根据举报,依法对美团实施“二选一”等涉嫌垄断行为立案调查。

这是继阿里巴巴后,中国第二家因涉嫌垄断行为被立案调查的互联网巨头。

而上海消保委昨天下午通报称,“五一”前后,上海消费市场投诉总体平稳,但与此同时,线上平台类消费争议相对集中多发。为此,消保委约谈了美团,并指出美团存在的主要问题是取消订单引发的退款问题;订送餐、生鲜蔬菜配送不履约问题;以及页面误导消费者的问题。

王兴在上述两项官方行动间引用《焚书坑》抒怀,该诗全文为:“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其诗文内容和选择的时间节点很难让人不认为他意有所指。
 

王兴在“饭否”上转发唐代诗人章碣的《焚书坑》,诗文为:“竹帛烟消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互联网)

不过,快人快语的王兴也并非首次在“饭否”上指点江山。

他曾在去年7月美国连续打压短视频平台TikTok(抖音国际版),并以国家安全为由,施压字节跳动出售TikTok美国业务时发文称:真正的高科技产品不会怕一个国家不向你开放市场,而是一个国家怕你不卖给他,典型例子是英特尔的芯片。

今年早些时候,针对北汽新能源联合华为发布第一辆智能电动汽车极狐阿尔法S,王兴也曾发表评论称:(美国电动车品牌)特斯拉终于遇到一个技术实力和忽悠能力都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但此次牵涉到王兴自己的公司,其一言一行就更加引人关注。对最近两年都站在舆论风口浪尖的美团来说,近期被中国政府盯上也不让人意外。

事实上,除了垄断问题,美团取悦消费者以获取最大利润而牺牲骑手基本权益的做法,早被诟病多时。去年一篇刷屏文章,更引发社会舆论对骑手生存环境的极大关注。

饱受批评的算法

《人物》杂志去年9月发表了《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一文,文中指出了外卖平台的多个问题,包括配送时间压缩、恶劣天气配送、导航系统不完善、需承担意外情况损失等。恶果则是骑手的重大事故频发。

文章也从外卖骑手的视角出发,探究了目前外卖生态中外卖骑手送餐只能越来越快、越来越不顾自身安全的困局,引起大家对于外卖平台以及其所设计出来的算法的批判及思考。

美团当时在舆论发酵一段时间后发布声明,表示将增加“给骑手留八分钟弹性时间”的优化调整措施。

美团取悦消费者以获取最大利润而牺牲骑手基本权益的做法,早被诟病多时。(中新社)

但随后有骑手指出,八分钟弹性时间早已存在。美团专送骑手一直有超时八分钟不计入超时的“处罚弹性”,而现在只是比原来多了一分钟。

也就是说,美团的回应,只是利用一般用户不了解的概念以摆脱舆论压力。真正的问题,在于公司对绝对时间的压缩。

专注外卖系统算法与骑手之间数字劳动关系研究的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孙萍及其团队当时受访时认为,配送时间不断压缩是基于一个很容易理解的数据结构偏差。

例如,对某一区域内骑手送餐时间的要求,是综合所有骑手速度得出的平均时间。如果三公里送餐距离,算法给出预计时间是30分钟,每个外卖员为防止超时罚款,都会在规定时间前送达。而大数据汇总过后,智能算法会发现,三公里区域大部分外卖骑手送餐时间是28分钟,基于提高效率原则,多出的两分钟就可能被缩减掉。

北大博士后陈龙去年通过加入外卖骑手团队花了五个月时间进行田野调查完成了以外卖为题的博士论文,得出一个总结性的论断是:平台在压缩配送时间上永不满足,它们总在不断试探人的极限。平台的数据算法系统,既建构了复杂的劳动秩序,同时形成对劳动者永不枯竭的压迫式索取。

有中国媒体报道指出,美团并不惧怕骑手流失,因为长期以来骑手分散、缺乏组织、供给充足,他们对美团缺乏议价能力。个别骑手罢工抗议美团的配送费用降低时,得到的回应往往是“赶紧走人”。

央视知名主持人白岩松在央视新闻报道中不禁对此呼吁:但愿外卖平台能真诚地不把骑手当机器,而是当成人,去做真正的改变。

备受争议的美团模式

美团有关外卖骑手每天自付三元(人民币,下同,约0.6新元)商业险的外包模式也引发巨大争议。

北京市人社局副处长王林“五一”长假前跑了一天美团外卖的视频在互联网上广泛传播。累瘫的王林在视频中诉苦称:“一天工作了12个小时,送了五单,赚了41块钱,这个钱太不好挣了。”

北京市人社局副处长王林在视频中称:“我觉得很委屈”,“这个钱太不好挣了”。(视频截取)

随后,王林携巡视组与美团公司代表进行了涉及外卖员工的劳动关系、保险等问题的对话。

据悉,美团代表在对话中称,目前美团平台上的注册外卖员中接近1000万人,都不是美团的员工,而是属于外包的关系,只能每天自行缴纳三元(相当于一年1000元)购买商业险,而且这钱从佣金里扣,骑手发生问题后由商业保险来承担,商业险包含保额60万元的身故伤残险,还有五万元的医疗费用。

这也就是所谓的“美团模式”,即将外卖配送业务多数外包给第三方企业,并支付服务费,美团与骑手之间没有直接关系。由第三方企业与骑手等职工直接签订劳动合同,并支付工资和社保费用。

但问题在于,很多第三方承包方,会按照最低缴费标准给职工缴纳社保,甚至有的不缴纳社保,这样做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节约成本”。

这样的模式对每天都在马路上和时间赛跑——变相和死神擦肩而过的骑手们来说存在极大的风险。

美团模式对每天都在马路上和时间赛跑的骑手们来说存在极大的风险。(法新社)

新京报智库去年11月发布一份针对北京市、天津市、青岛市、深圳市等城市外卖骑手的调查报告显示,68.36%外卖骑手都希望能提供社保或商业保险。

外卖平台的春天已经到头?

除了美团,中国还有另一大外卖平台即“饿了么”。事实上,两者为了争夺市场,从未停止过你来我往的交锋对抗。

仅以今年前四个月来看,两家平台针锋相对的诉讼就发生了多起。今年2月,美团因不正当竞争被浙江省金华中院裁决赔偿饿了么100万元经济损失。4月,美团又因相同缘由被淮安中院判决向饿了么赔偿35万2000元。

就在美团因实施“二选一”等涉嫌垄断行为被中国监管机构立案调查后,有网民在社交平台上爆料称,饿了么内部还发了“喜讯”。

但事实上饿了么的境况也不尽如人意,除了其市场份额占比一直在三成以内,且还在不断下降,根本无法和美团匹敌外,它的模式与美团并无二致,在网络风评中也不占优势。

除了美团,中国还有另一大外卖平台即“饿了么”。(互联网)

饿了么曾有一名骑手在当天的第34单外卖配送途中猝死,而饿了么给出的回应是,协议显示骑手和平台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和雇佣关系,只能出于人道主义,给家属2000元抚慰金。在网络舆论的压力下,饿了么最终答应提供60万元抚恤金。

饿了么另一名骑手今年初为讨要自己被扣的5000元工资在配送站门口引火自焚。多名外卖骑手受访时透露,涉事骑手为了讨薪找了好几次配送站的站长,也去配送点的承包总部找过老板,但均未得到解决。

同时,饿了么也存在和美团一样的平台“二选一”不正当竞争问题。今年4月,饿了么就因实施“二选一”被浙江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令赔偿美团8万元。

美团和饿了么的发展模式,都是为了规避法律风险和减少成本,采取了和骑手切割的简单粗暴的方式,并以算法做掩护追求利润最大化而责任最小化。

尽管目前来看,这种模式对两大平台来说仍然可行,但或许正如王兴解释的那样,未来颠覆外卖(平台)的很可能是还没引起关注的(其他)公司和(其他)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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