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多语”色彩,不仅反映在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身上,也体现在新移民和外来人士身上。


《新汇点》请中文最“上手”的日籍女孩,至少会五种语言的一名法国人和一名新加坡女孩,谈语言学习经历和文化体验之趣。


王一鸣/报道 受访者提供部分照片


新加坡的“多语”色彩,不仅反映在新加坡本地人身上,多语社会的特质更体现在新移民和外来人士身上,他们带着各自的母语和文化来到新加坡生活、工作或学习,为新加坡的语言文化图景增添新亮色,带来新刺激。


除了外来人士,本地也有不少人,尤其是年轻人,对异国语言文化有着极大兴趣,掌握多种语言的也不少。


“与生俱来”的抉择


对于岩间千果(24岁)来说,会说多种语言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抉择,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马来西亚华人,出生在福岛的岩间千果,6岁前居住在日本,母亲因中文不好,在岩间千果幼时,母女两人说的是英文,日文是父亲教授的,后来回到马来西亚读中学,又来到新加坡读大学和工作,岩间千果学会说中文和马来文。


国籍是日本的岩间千果,目前在日本时装公司工作。她说自己最有认同感的、使用最上手的语言是“中文”,日文则是她掌握能力最低的一种语言,她笑说,日文停留在6岁程度。


“我在马来西亚读宽柔中学,学校里说中文,我们宽柔生的英文很差,我的英文是在新加坡补足的。我如果读一本日文书的话会很慢,日文程度远不及马来文呢。”岩间千果说。


本身是跨国界跨种族跨文化的最佳例证,岩间千果说曾一度疑惑自己的身份。“别人问的时候,我会看情况回答,无关痛痒的情形下,我会说自己是马来西亚人;和熟人朋友在一起,我会坦白说自己是日本人,因为我的确持日本护照,我也不想骗人。但我在文化和思维上则是很中国的,也偶尔被误认为是中国人。”


为聆听和分享而学了多种语言


在新加坡工作、担任IT咨询经理的法国大男孩奥立维(Olivier Darrieux,32岁),会讲中文、英文、拉丁文、德文等多种语言,目前还在学习淡米尔文。


他对多种异国语言的掌握则完全是因为兴趣使然。“我属于好奇心比较强的人,我很想了解与我文化背景不同的人的想法,而我又喜欢分享我的想法,为了聆听和分享,我才学了这么多语言。”


奥立维按照掌握程度高低给自己所会的语言排序,顺序是法文、英文、中文、德文、拉丁文。与记者用中文交流无碍的奥立维说,自己因为念大学时去北京探望一位朋友,深爱上中国文化,回法后决定进修中文,毕业后还去杭州工作了两年,2010年他来到新加坡工作。


奥立维说毕业至今,他总共做了四份工作,其中三份是因为中文而被录用的。不同于老一辈法国人对英文的“排斥”,奥立维的父母认为英文也很有用,奥立维从小就没有忽略对英文的学习。


拉丁文是法文的语源文字,尽管知道拉丁文现在已经是一种只有少数基督教神职人员和学者使用的“死语言”,但奥立维本着寻根之心,还是在努力学习着。


浸濡到语言环境中才能学好语言


新加坡女孩郭韵文(28岁),正在修读博士,虽然读的是公共政策,与语言学科并无直接关联,但会说中、英、法、德、西班牙文,印度尼西亚文也有涉猎。


“我从中一开始读法文,虽然考试成绩很好,我觉得我真正学好法文是到法国读大学之后,浸濡到法文的环境。”郭韵文说。她的本科在法国读,硕士在法国与瑞士读,法文、英文和德文这三种语言是她必要的修学语言。她活跃于本地的法国人社群,也在帮一位法国教授进行翻译方面的协助。


“书面笔试和口语沟通真的是两回事,你很可能在笔试上取得好成绩,但在听说能力上不足,所以走出书本,切实在生活中去使用它,才能精深地掌握一种语言,环境是很重要的。”郭韵文说。“自学是一种可行的语言学习方式,前提是有对语文的认识和敏感度,自学能够达到一定的成效,但无法学得很深。现在有很多免费语言学习软件,其实是挺有用的。”


爱上一种语言才能学到好处


岩间千果认为一定要对某一种语言有情感基础和欣赏,要从情感上爱一种语言,才能学到好处。


“我弟弟也和我一样生活在马来西亚,我和我弟弟的口语都经过了一个变化,我们一开始在母亲指导下用英文对话,我们姐弟俩读了宽柔中学之后,都爱上了中文。比起英文来,中文能更细腻地表达感受、心情、喜好和很多细微的东西,中文有些字眼说起来能一下击中心扉,英文则要说一长串,而且字面上,读英文很难读得到情绪,中文则在语意上动人、丰富多了。”岩间千果说。


从上宽中至今,岩间千果就和同样是中日混血儿的弟弟说起中文了,“我住在新加坡,中文标准了不少,我弟弟住在马来西亚,‘联邦腔’可比我严重得多,哈哈。”


奥立维说中文学起来复杂,但这份攻克这份复杂性,让学习有趣味有意义,而不同语言之间,存在着微妙的相似性。“比如我学拉丁文,拉丁文在句式结构、多义字方面,就跟中文很像,一个字一个词放在不同句子中,就会有完全不同的用途和旨义。因此,语言文字不是死记硬背就能学好的,分析法、类比法都是必要的,语言之间有一种触类旁通的默契存在。”


这一点郭韵文也很认同,她说:“拉丁语系的语言,比如英、法、德、意大利文等,有或多或少的相似性,学会其中一种,对学习其他几种有不可或缺的帮助;同理,中文、日文、韩文这几种亚洲语言,不仅有对汉字的共同使用,个别字词在发音上也略有相近。”


岩间千果别有体会,日文中的“片假名”和“平假名”她都通,但日本汉字方面,她时常遇到困难。“有的时候,只能借助于我对中文的知识,比如偏旁部首,采用‘望文生义’的方法来猜测理解日本汉字。即使是日本文学,我通常都读中译本,比如最近读完川端康成的《古都》中译本,我就不敢想象这么唯美深奥的小说,我读日文版得读多久。不只是我,日本时下的年轻人,日本汉字认得越来越少。”


岩间千果以读《古都》为例,说从文学、音乐、流行文化等途径入手,语言就绽放出别样魅力。


奥立维平时爱看中文电视节目,《康熙来了》《非诚勿扰》《世界青年说》等综艺节目,他看得津津有味。在杭州工作时,同事还为他报名江苏卫视的《非诚勿扰》,他最终没去参加。“现在有个法国人叫朱力安(Julien Gaudfroy)在中国大陆非常红,中文讲得字正腔圆,还带北京味儿,让我非常羡慕,他是我的榜样。”


“我学习法文也并不单纯是为了学业需要,我本身着迷法国文化,我在法国艺术、历史、哲学、政治等方面都有钻研。”郭韵文说,“我却必须说,语言并不等于社会文化的全部,我2006年底刚去法国时就闹了一场误会。”


郭韵文说:“有一次我想搭巴士去一个地方,我用法文向巴士司机问路说那个地方怎么去,结果他不理睬,回复我‘日安’(Bonjour),我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就再问一次,他仍回答‘日安’,不指路。我愣住半天,才意识到原来我没有跟人家打招呼。我们新加坡人有事说事的习惯在英法等国家不适用,即使你会他们的语言,也应该在社交礼仪方面下点功夫。”


新加坡社会具有语言包容性


岩间千果毕业后在新加坡工作至今,她觉得英文作为新加坡官方语言,有其便利性,新加坡很国际化,也因英文便于同国际接轨。


若单纯以实用价值为由偏重一种语言,则会弱化新一代新加坡人的文化特色。


郭韵文也说:“我虽然会多种语言,但不会说我的方言,因此感到非常惭愧。另外,我小时候也特别不喜欢中文,这与学校教育有关系,英文课作文题目活泼,让我有发挥空间,但中文作文题目就过于死板、生硬……语言政策毕竟是一个公共议题,关于方言和中文,我相信新加坡社会还应有更多讨论空间。”


奥立维说,比起法国人对法文的骄傲和对其他语言的排外态度,新加坡人在语言方面显示出一定包容,他常遇到会讲简单中文的马来人、印度人。“语言回归到基本,是用来交流的,我对华人说中文,这是我对华人的尊重。”他说,“不过,新加坡人重英文,是很现实的。因为学生用英文学实用课程,取得高分,便于他们未来找工作,但很多人认为一般工作中用不到中文,除非是从事文化、艺术、戏剧等工作。”


韩籍经理通晓多语 文见第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