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养活家人,10多万名孟加拉籍客工离乡背井来到新加坡。结束挥汗淋漓的一天后,故乡的文学和文化成为客工的精神寄托,以及他们抒发思乡之情的渠道。
每年的2月21日为“世界母语日”,不少孟加拉客工日前举行简单的庆祝活动,纪念孟加拉的语言烈士。
《新汇点》走访孟加拉客工组织Dibashram,了解他们如何以母语相互扶持,并维护客工的尊严。
苏文琪/报道 叶振忠/摄影
上个月21日午夜时分,小印度罗威路(Rowell Road)一个店屋的二楼空间聚集了近50名孟加拉客工。好几人从晚上开始筹备,以新鲜的玫瑰和菊花布置自制的烈士纪念碑,供人瞻仰。
在孟加拉,“世界母语日”是举国瞩目的活动,它不仅象征当地先辈为守护母语所做出的牺牲,也是国家主义的推动力。
孟加拉人对母语的坚持,已渐渐影响世界其他角落,过去十多年有越来越多国家和地区开始庆祝母语日,包括加拿大、台湾等地。
本地孟加拉文报章“Banglar Kantha”主编莫辛(Abdul Khaeer Mohammed Mohsin,52岁)受访时说,孟加拉人自2009年开始在新加坡庆祝“世界母语日”,让同乡即使在异地也可以庆祝这个别具意义的日子。
他的孟加拉文报章每年也配合母语日,举行诗歌创作比赛,让客工以熟悉的语言表达对母语的认同感和自豪感。
母语日当天的午夜活动结束后,孟加拉客工组织Dibashram也在傍晚时分举行文化交流活动,通过诗歌朗诵和戏剧小品纪念这一天。当晚,10多名成员相聚会所,有人慎重其事,还换上传统服装。
诗歌的主题都围绕在母语日,虽然记者听不懂孟加拉语,却深受客工七情上面的朗诵所感动,见证他们捍卫母语的决心。
同为Dibashram负责人的莫辛说:“我们希望通过母语日呼吁民众尊重每一个民族的母语,包括孟加拉语。因为语言是人类最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客工也献上自编自导的戏剧小品“Unwanted”(多余),相当具有深度,借由客工和记者之间的访问来突出客工在异乡面临的各种身心灵的问题,反思客工在社会、政治和文化方面的意识。
两个角色之间的对话,将客工的烦恼与担忧一层层剥开,像是遭人占便宜、被人无理对待等情况,并加以正视和讨论。加上主人翁诙谐的动作,让观众都不禁会心一笑。
莫辛说,创作小品的目的,是为帮助客工了解自己的权益,学会保护自己,防止遭他人剥削,因此他们也把作品带到客工宿舍表演。“作为客工的援助组织,我们会继续充当他们的良师益友,并推动帮助他们的无偿工作。”
莫辛:报章是让客工发声的最佳方法
莫辛约25年前从孟加拉东部的婆罗门巴里亚(Brahmanbaria)远渡重洋来到新加坡,在本地私校修读英文和资讯科技,如今是永久居民。这些年在本地生活,他意识到不少同乡无法融入新生活,似乎与整个新加坡社会产生隔阂。
超过10万名在本地居住的孟加拉人,大部分是移民劳工,不谙英语。莫辛说:“他们远离家乡,远离自己的母语。他们没有多少休闲或娱乐活动可选择,即使有也只是阅读报章。”莫辛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事,而他认为报章是让他们发声的最佳方法,Banglar Kantha就应运而生。
他强调,报章是社会的一面镜子。“任何人可以在这当中涉猎很多领域,例如诗歌、小说等不同的书面方式发展自己的长处。我们鼓励孟加拉籍工人写作,其中大部分也愿意挑战自我,尝试写天底下的各类题材,无论是爱情、生活、工作经验、现代的问题,甚至是远在孟加拉首都达卡的政治课题,以及新加坡和孟加拉的社会面貌。”
时至今日,Banglar Kantha已经是本地的孟加拉客工主要的发声平台。
莫辛说:“我们安排文化活动及写作比赛让客工发挥才能,让他们从中看见自己不足的地方,提升和丰富自己,进而实现自己的价值。”
莫辛也在2011年成立Dibashram,并向店家租借二楼空间,在罗威路落户,以提供客工固定的周末聚会地点。只是后来组织因故必须搬离原来的会所,于是去年6月搬到同一条街的较小场地。
为坚守这个文化角落,莫辛付出了许多心血。除了通过办报收取广告费用,他也接下翻译和口译的工作,赚取微薄的经营费用,实属不易。
莫辛相信,只要客工参与文化活动,有了精神支柱,他们是不会胡作非为的。至今,组织拥有40人的委员会,其他不定期出席活动的客工也达几百人,大家都奉公守法,从不惹是生非。
他坚定地说:“就算没有人伸出援手,我还是会继续咬紧牙关撑下去。”
孟加拉语言权利运动
促成世界母语日设立
世界母语日的由来和孟加拉的语言权利运动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巴基斯坦于1947年独立后,分为东西两个部分,东巴基斯坦为现在的孟加拉,西巴基斯坦则是今日的巴基斯坦伊斯兰共和国。他们各自使用不同的语言,然而巴基斯坦政府独尊乌尔都语,将其定为唯一官方语言,毫不考虑孟加拉语是东巴基斯坦多数人使用的语言,当时在当地只有2%的人口会讲乌尔都语。因此东巴民众发起多次抗议官方单一语言政策的运动。
1952年2月21日,东巴的群众在达卡举行示威活动,要求将孟加拉语也列为官方语言。但是示威遭到政府的镇压,五名示威者被枪杀。经过多年的抗争,巴基斯坦当局才在1956年宣布孟加拉语和乌尔都语同时作为官方语言。
向语言烈士致敬的保卫母语纪念碑
1971年,孟加拉国脱离巴基斯坦独立,为了纪念1952年保卫自己民族母语而牺牲的语言烈士,孟加拉政府特意在达卡修建保卫母语纪念碑,以纪念语言烈士的牺牲奉献,并将2月21日定为语言运动日。
1999年,孟加拉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提出设立世界母语日的申请,并获通过。这就是语言运动日成为世界母语日的由来,旨在促进语言和文化的多样性及多语种化。
孟加拉代表在庆祝世界母语日的文稿中,写下以下的愿望:“希望母语不再凋零,愿所有的母语都能枝叶代代相传。”
莫辛的父亲马列(Abdul Malek Bhuiyan)在孟加拉为积极提倡守护母语的政治家之一。父亲对母语的坚持深深影响着他,启发他后来从事文字工作,以母语照顾有需要的客工。“爸爸总告诉我,不要把工作纯粹当做赚钱的工具。”
当初在11年前办报的时候,他更是向兄弟姐妹借钱,才凑出2万元的资本。
莫辛说,从孟加拉语言运动的实践可以得知多彩多姿的世界语言应该如何相互维系。“它需要依赖各族群人士发挥母语忠诚感,对抗任何形式的语言歧视主义,积极争取族群语言的权利。”
孟加拉文报章鼓励客工奉公守法
近年发生的两起涉及客工的大事件,都不免影响客工的情绪。
2013年的小印度骚乱事件,以及当局今年1月公布有关新加坡内部安全局逮捕27名激进化孟加拉籍客工的事件,莫辛都在他的孟加拉文报章中,详细解释事件的来龙去脉,并给客工打强心针,让他们了解只要奉公守法就能在新加坡继续工作。
莫辛指出,事件发生后,一些本地雇主担心员工触犯法律,规定他们不可以大批人聚集,甚至还有人不准他们留胡子,让客工感觉处处受限。
2月份的Banglar Kantha报章中,有客工投稿表达看法,提醒同乡要遵守新加坡法律,同时也不忘鼓励客工在异地守护孟加拉的文化和传统。
有一人直言,事件让孟加拉人蒙羞,“事实上,不论信奉回教,还是其他宗教,孟加拉客工的品行都是温和纯良的”。
寄钱回国帮助好友
客工索哈(Shohag,假名)和其中一名因涉及恐怖主义活动被遣返回国的孟加拉客工是好友。两人从小在孟加拉南部同一个村落长大,情同家人。两人都在2008年来新工作,好友比他早几个月来新讨生活。
访问进行时,索哈不断告诉记者,他至今仍无法相信好友是恐怖分子。
索哈的好友被遣送回国后,立即被孟加拉当局关押。家人至今都无法接触他。
索哈透露,好友已婚,女儿不过才1岁大,家里少了经济支柱,顿时陷入困境,债主也上门讨债,让他们烦不胜烦。
因此,尽管自己有家人和待出生的孩子要养,索哈还会拨出一点钱寄给好友的妻女,希望能帮助她们渡过难关。“以前我有困难,他帮了我,这次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会尽力帮他们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