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中国新移民 本地催开戏曲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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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年轻新移民张曼熙和任伟辰,把对戏曲艺术的挚爱从中国带到新加坡,他们在华族文化整体式微的环境里投入弘扬传统艺术的事业,期待能在这片土地上催开更艳丽的戏曲之花。

传统戏曲在新加坡整体式微,本地艺术工作者汲汲营营地坚守阵地,辛勤不辍地创作推广,但懂得欣赏并有心传承的本地年轻人太少,因此始终少不了外来专才和年轻新人的加入,尤其是本身就是科班出身或从小向学,具有专业技艺并以此为终身志业的年轻人。他们扎根在此,以新加坡为土壤,意欲催开更艳丽的艺术之花。

本期《新汇点》,两位来自中国,在本地投入戏曲事业的年轻人,回望各自在新加坡的从艺经历,更期待能在这片天地中播撒艺术风华。

我们把传统戏曲元素加入儿童剧,让小朋友更了解传统文化,将武丑之类丑角和“京白”念词加入演出,小朋友看得懂,看得有趣味性,接受更深层次的文化也就容易了。——张曼熙

我在学校做的论文主题是如何把古典文学引入课堂,这在新加坡很有挑战性。——任伟辰

科班出身的张曼熙:用传统戏曲教育儿童

毕业于江苏省戏剧学院京剧表演和新加坡南洋艺术学院戏剧系的张曼熙(28岁),遗憾的是自己毕业后在新加坡戏台上将文戏、武戏、折子戏的段子演过不少,却没有好好演过一出大型的“刀马花衫”全本戏。

出生于江苏,5岁学习舞蹈,12岁考入江苏省戏剧学校学习京剧表演,先学青衣打底,后专功刀马花旦,文戏武戏都精。毕业后进南京京剧团工作,演出达上千场,成为省重点培养对象,出访多个国家,也得过“全国小梅花戏曲大赛”金奖、“中央电视台梨园擂台赛”优胜奖、“南京市青年艺术节”二等奖,获得“江苏省优秀人才”荣誉称号。2009年来新,本想进修舞蹈,因感到戏剧系的发展范围较广,所以学了现代戏剧。演过不少话剧、舞台剧、音乐剧,如《生命列车》《玄奘大师求法之旅》《我和春天有个约会》《再见,丹戎巴葛》等。

■把戏曲元素加入儿童剧

顶着“南洋艺术学院2012戏剧系最佳毕业生”光环的她,毕业后没有做专业演员,反倒和友人成立了艺术公司EZ-House,提供艺术课程、演出制作、舞台策划,她走入各中小学校教课,尤其是在儿童剧制作方面下心力。

她说:“念书时太专注学业,班里和学校里的戏排得热闹,演得热闹,但和外面的社会脱了节,刚毕业时懵了,不知道怎么和社会接轨,不像在中国,我们戏校毕业就直接进团,是包分配的。”

张曼熙有个很有名的同班同学陈欣淇,大一时勤于参加各种试演,积极争取演出机会的陈欣淇,惊讶于张曼熙“安于室内”,什么试演也不参加,陈欣淇担心也惊讶:“张曼熙你这样怎么行?”张曼熙才意识到总是坐等机会,终究只会是空等。

等别人找上门的张曼熙2013年毕业后才傻了眼,面临无戏可演的窘境,这一点她很懊悔,也很怪自己。但没有跳入影视圈,这个决定,张曼熙却是相当甘愿的。

“新加坡影视界留给外地人的机会少,我之前也去演过电视台的戏,要么角色小,要么就是一些被定型的身份,若是圈内朋友介绍我去,作为特邀演员,演出的角色还可以,但后来他们曾主动找我,要找我演一个洗头房的女孩。”张曼熙不解,“他们说角色是中国过来的,但为什么中国来的就一定是这样呢?把‘中国女子’这样定位,我就直接拒绝了。”张曼熙骨子里带有刀马旦的一种火烈性情,敢怒敢言。

她说:“考虑过后才和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了艺术公司。公司去年转型,我们把传统戏曲元素加入儿童剧,让小朋友更了解传统文化,将武丑之类丑角和‘京白’念词加入演出,小朋友看得懂,看得有趣味性,接受更深层次的文化也就容易了。”

■“我真的是很想演戏啊”

之所以从戏剧教育入手,而不专事编创和演出,张曼熙有自己的考量:“教育可以是长期性的一项工作,演出则较有阶段性,我在学校里教课,课程排得不满,闲下来的时间合理分配,练功或排戏。的确有全职戏曲演员的工作找过我,最近就有,我斟酌后没接,是计划趁年轻想做些自由度大的事情,等年纪渐长,我想定下来,做自己的一个艺术团体。”

“我真的是很想演戏啊,演花旦和刀马旦,有表演欲。”张曼熙说,“幸而进入儿童剧这一行,也有了演出机会,刚开始演儿童剧时不习惯,摘不下戏曲和戏剧的架子,不够童稚童趣,有一度怀疑自己能不能演儿童剧,后来也是下了不少功夫去揣摩儿童剧的特质。一个全方位的演员,儿童剧也是种试炼啊。”

张曼熙直言,京剧是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放下的。“若有京剧演出邀约,我时间能配合,我都一定要去演。我现在每次上台,吃的都还是童子功,这是学戏、演戏、唱戏给我留下的宝贵财富,我回头看看自己在戏校时的那段岁月,一点也不苦。我现在的功,没退步多少呀。”

《扈家庄》《挡马》《四郎探母》《三请樊梨花》《穆柯寨》《三借芭蕉扇》《三打白骨精》……张曼熙提起自己的拿手戏来,满是留恋之情。

从票戏开始的任伟辰:本地唯一京剧男旦

来自中国吉林的南大国立教育学院大三学生任伟辰,以平社演员身份,上月底在新加坡戏曲学院举办的第二届“新加坡戏曲胡姬花奖”评选中,凭借《春闺梦》得到“优秀演员奖”。26岁的任伟辰,工程派青衣,是目前本地唯一的京剧男旦。

2006年来新即加入平社,每年至少一场主演剧目,一场合演剧目,10年坚持不断。今年得奖,不仅是对他长期投身京剧事业的鼓励,也是对他表演实力的肯定。

之所以学唱京剧,是因为迷恋那份美。“也是我对爷爷的一种怀念,爷爷对我的影响特别大,小时候爷爷是唱评戏的,他拉板胡,教我唱《苏三起解》。”任伟辰说,“妈妈有自己的事业,是爷爷把我带大的。爷爷本身是个严肃的人,一提起戏,就变成了个小孩似的,有时打电话,听得出爷爷在听戏,我问他在听什么,他说:‘《武家坡》啊,来,我给你唱一段’。”

不因男身唱旦角有抵触心理,任伟辰中学时苦练旦角,甚至还和妈妈爆发“家庭革命”,练戏练到几近走火入魔,唱到三更半夜浑身被汗水湿透,连正课都落下不上了。年纪小小的任伟辰了解母亲独立抚养他的辛苦,却也割舍不下对京剧的热爱,和妈妈保证,无论怎么唱都不会影响课业和升学,妈妈这才由了他。15岁那一年,他凭《贵妃醉酒》在北京的全国京剧比赛拿下金奖,从此一心想当专业京剧演员。

而高一时来到新加坡,是妈妈暗中安排,妈妈希望他有更稳定的未来,带他来新就学。初始他无法接受,妈妈为他找到平社,他才重新有了唱戏机会。他已获得了教育部奖学金,正修读华文教育,之后将以华文教师为业,他说还是要坚守京剧。

■思考怎么让京剧在本地传承下去

新加坡没有专业的京剧团体,业余团体平社76年来以发扬京剧艺术为任,毕竟无法提供全职工作机会,所以任伟辰非常清楚自己留在新加坡不可能以专业演员为目标,他另有打算:“此刻已不是唱不唱的问题,而是怎么让京剧在这里传承下去。”

他希望通过教育的方法让京剧被更多新加坡人认识和接受,他说:“我在学校做的论文主题是如何把古典文学引入课堂,这在新加坡很有挑战性,在中国,小学三年级学生已经会背唐诗宋词了,新加坡的初中生都还不背唐诗,我想让本地中小学生也领略古文本古文化的美感和价值。我想教育之外,还是要结合到我的本业,在表演京剧时抓住小观众的心理,多演小朋友喜欢的一些热闹、有动作的戏,比如猴戏、武打戏,先把他们的兴趣提起来,再慢慢培养他们对京剧这门艺术,对华人传统文化的认识。”

本地成人观众方面,任伟辰观察到只专京剧的票友并不多,有的是对多种传统戏曲皆有戏瘾的观众,不单看戏,更加入到演出行列中来。他说:“就比如说‘新加坡戏曲胡姬花奖’包括的剧种,确实是百花齐放,什么戏都有,不同剧团的演员们都很努力很用心,尽管不是年轻人,那些叔叔阿姨辈的演员动作上很吃力,还是愿意一遍又一遍地雕琢,看了很感动。”

■最喜欢唱的是《荒山泪》

忙于学业的任伟辰,课下不放弃练功练唱,不荒废已有的功底,他感叹在新加坡不仅很少有海外的精品大戏登场,自己的演出机会其实也并不多,尤其是唱足本戏的演出更少。

“我最喜欢唱的一出是《荒山泪》,演起来最有感觉,但这出戏只有真正懂京剧的人才看得下去,它有大段大段的唱,而且女主角穿着打了很多补丁的戏服,用京剧的话来说叫‘富贵衣’,头上也不戴珠花发钗,是非常朴素的一部戏。”任伟辰说,“我看了程砚秋、张火丁、迟小秋等名家的版本,他们都会要演这出戏,真是要用感情演的。”

《荒山泪》描述明末昏君苛政被害死的一家人里,独留儿媳“张慧珠”存活于世,“张慧珠”一人逃进深山荒野躲避公差,终究自刎而死。

“我想新加坡观众看,会觉得是种折磨,毫无所谓‘爆点’。”任伟辰说,“可《荒山泪》有极其细腻感人的情节,比如‘张慧珠’看到树的影子,以为自己丈夫回来了,她有非常好看的水袖动作,去追树的影子,演起来非常过瘾。她用疾快的流水板唱出:‘他人好似我夫面,怎不回头交一言’,一边唱还要一边甩着水袖疯癫般地满场跑……能听进去的话会感到无比扣人心弦。”

似“张慧珠”追逐着无影的丈夫,任伟辰追逐着没落的京剧,何尝不都令人唏嘘。

在科班出身的张曼熙看来,任伟辰没有受过专业京剧院校的训练,却能有今天的成绩,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票友能唱成角儿,是令人赞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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