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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梳女“阿燕”带大李玮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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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初年出生的欧阳焕燕并不知道自己年纪到底有多大,但从她的新加坡身份证上,我们可清楚知道她出生于1918年。如今虽然她看上去已与地道乡村老妇无异,但偶尔的话语和不经意的举止却还是让人觉得她并非久困乡间,闭目塞听,相反应是曾在外间闯荡,见过大世面。

十四岁时,欧阳焕燕就跟着村中族人一起来到新加坡,当时她大姐已在陈嘉庚家中打工。手脚麻利,心谨言慎的她经人介绍便顺利进人陈家。那时,青春年少的她只顾埋头干活,并不晓得这位和善的主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华侨领袖。更不太晓得从1937年抗日战争开始,这位主人就在新加坡召开侨民大会,筹款支援祖国,并在1938年倡立“南洋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组织司机和机工3000多人回国为抗战服务,每年募款达1亿6000多万元。同时,曾在1940年3月亲率“南洋华侨回国慰劳视察团”回国慰劳考察。

后来,日军战火燃烧到新加坡,陈嘉庚一家人准备带着她一并离开。但欧阳焕燕的大姐看她年少无知,不允远去,陈嘉庚只好让她们姐俩代为看护小女儿。要知道,在大兵压境的紧迫时分,陈嘉庚能将女儿安心托付给这两位异国姐妹,可见她们平时确实深受主人器重。

纷飞的战火和逃难的生涯,每每令她们一夜三惊,但丝毫没有怠慢对主人家女儿的照料。她说,在那种朝不保夕的残酷岁月里,她们觉得每天都特别漫长,老是看不到天黑下来,那种痛苦与煎熬,笔墨难描。

战争结束后,陈嘉庚一家人回到新加坡,他太太马上开着车到处找她们姐妹俩。此时,欧阳焕燕她们早已将陈家小姐安全护送到陈家亲家手中,陈夫人见状,感涕不已,一定要她们回到陈家。她说:“我一直将你们姐妹当成女儿一样看待,请你们还是留下来吧。”其时,欧阳焕燕已在陈家隔壁的李家打工,经过几年的磨砺,她不仅做得一手好菜,人更伶俐勤快,整天默默劳作的她也并不知道,这户李家的大公子就是后来出任新加坡总理的李光耀。

李家佣人早于主人吃饭

当时,李光耀正留学英国。欧阳焕燕在李家干到第二年,李光耀才学成归来,不久就跟在剑桥的同学柯玉芝结婚。欧阳焕燕说,当时他们的婚礼十分简朴,如同寻常人家那样,只请亲戚吃顿饭,热闹热闹而已,一点都不奢华。她说,李家虽然庭院颇大,但装修简单,甚至可说是有点陈旧,但是,和善亲民的作风却令她们毫无陌生拘束感。特别是李夫人,她虽是著名大律师,但对她们很友好。李夫人曾对她们说:“我们上班忙,下班又晚,你们千万别饿着肚子,今后你们可以先吃饭,我们下班后回来后你们再准备饭菜,这样大家都不会觉得不方便,好吧?”其善解人意,令她们深感轻松。从此,她们就形成了早于主人吃饭的惯例。

欧阳焕燕说,李光耀家中的工人大多来自珠三角,因为他觉得这些人更懂规矩,又斯文秀雅,勤快谨敏。因此,在他家中工作,虽远离父母,但姐妹们大多都音同韵似,平时大家在一起并不寂寞。因而,她虽四十岁才自梳,但有一帮姐妹相伴,也毫无不适。

李光耀后来当上总理,作风简朴平实如昔。欧阳焕燕说,平时她们都直呼李光耀女儿玮玲的名字。李光耀当上总理后,她们对这位大小姐说:“我们以后就改称你大小姐吧。”李玮玲却正色道:“当总理的是我爸爸,不是我。你们还是叫我的名字吧”。由此可见李门家风。

另外,有一年过春节,李光耀对大儿子李显龙说:“我们都是华人,过春节还得循一下古礼吧。”于是专门订做了一套马褂衣衫,让孩子们从小感受传统文化的熏陶。在李家,中西文化的融合显得那样地自然平静,水到渠成。

李家外出不忘带上燕姐

很多人对欧阳焕燕四十多年的独特打工生涯深感兴趣,希望能挖出一些鲜为人知的奇闻。其实,她眼中的主人,与普通凡人并无太多不同,只不过总是非常忙碌,显得特别勤奋有序,难得有休息的时间而己。

后来李家人住新加坡督府(编按:指的是总统府,但当时李家只住了一两晚)虽规模颇大,但并非奢豪,只是花木扶疏,宁静幽清。有时候,李家全家外出,也不忘带上欧阳焕燕,让她尽情享受名山胜迹的自然风光,舒放一下久困家居的身心。看着拉着小孩的手平静地散步,不时指点着远处风光的李光耀,欧阳焕燕真觉得这位平民总理更像一位耐心的父亲与友善的朋友,让人非常信赖和放心。

另外,李家并非大门紧闭,拒人千里,相反很喜欢欧阳焕燕她们带姐妹来闲聊串门,李夫人还“姐前姐后”地称呼她的姐妹,让她面上增光不少。

李家大小姐惦念“燕姐”

十多年前,因身体不适,欧阳焕燕回到家乡仓门。但仍不时收到李家大小姐的来信,详问病情,并一再敦促她病愈后回到新加坡。自小就在她手中长大的李玮玲,一直还是惦念着这位善良细致的“燕姐”。不过,欧阳焕燕说,近年她都不再回信了,因为自己年纪老大,不值得别人太多的牵挂。

人生,其实充满各种偶然,如果她没有走出家乡,也许连新加坡这个地方也不会听说。如果没大姐介绍,或许她也不可能亲眼目睹两位历史人物的生活点滴和经历那些风云变幻的历史瞬间。但正是这些不期而遇的偶然,让她本来平淡无奇的一生充满了众多值得回味咀嚼的细节,而这些看似零散的细节也不断地丰润着她的心灵。其实,正如她所说,这样已经不枉此生。

李玮玲回忆燕姐

此文出自《顺德自梳女》一书。本报征得该书主编何妙婵同意转载。此书探究珠三角这个“梳起不嫁”的妇女群体的内心世界。

李玮玲告诉记者,她无意中看到此文后,打听查找到儿时照顾过自己的“燕姐”(李玮玲以广东话称呼她为yinjie)的电话,并在去年通过电话与她联系上。燕姐虽已是89岁高龄,但声音听来中气十足,记忆力还很好。

“燕姐”是在80年代初离开李家的。对于文中主仆关系的描述,李玮玲表示,写得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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