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人:中国和世界吃了一颗定心丸

  10月18日上午,中国最高领导人习近平用三个半小时的时间,在中共十九大上读完了长达3.2万余字的政治报告后,全世界范围内关注中国政治的人们松了一口气。因为习近平这份报告的基调和主体内容向外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中共将继续推行改革,而不是重走那条曾被很多人担心的回头“老路”。
  自五年前习近平团队上台执政后,他的很多不同于前任的举措——比如以各种领导小组实质取代各类法定机构的职权、在意识形态和网络言论方面前所未有地加强管控、以加强党建的名义在国企强化党委领导并模糊政企党企关系、全面收紧权力并实现高度中央集权——这些都让外界日益担心,在习近平的统领下,中国会不会重新走回毛时代的威权政治和计划管控之路?
  人们的担心与忧虑不无道理。如果中国重回“左”的老路,不仅会导致10多亿人的基本权利与自由受损,也会严重挫伤业已在中国实施多年的市场机制,还会让国际投资者和各类利益主体在华受挫,更会给中国这个经过充分思想启蒙后已经实现价值观多元化的社会致命一击,甚至埋下社会动荡的隐患。
  作为强化这种担忧的最新信号,是习近平前不久“7·26讲话”提出的“四个伟大”。习近平说,未来中共的任务就是要通过伟大斗争,完成党建的伟大任务,推进社会主义建设伟大事业,实现中华民族复兴的伟大梦想。
  外界认为,这“四个伟大”最重要的就是“伟大斗争”,而看到“斗争”一词,尤其是把这个词汇放在未来“习近平思想”主体部分的首要位置,外界就很容易联想起当年毛泽东的“斗争哲学”,也正是毛的这种哲学,直接酿成了中国的文革悲剧。所以在此之前,很多人担心习近平会不会在中国重新实施毛的那一套,即所谓“向左转”。
  不过让人们欣慰的是,这次习近平所作的十九大政治报告,总体色彩呈现出温和的态度与改革的姿态。具体而言,习近平的报告具有如下四个方面的鲜明特色:
  一是再次强调改革开放,强化市场改革。继1981年十一届六中全会之后,习近平代表中共对当前中国的主要矛盾作了新判断,并认为现阶段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有鉴于此,习近平誓言要继续推进经济改革,不断发展社会生产力以满足人民需求,并建设公平的社会。
  这一定位表明,习近平团队清醒地认识到,不管有多少意识形态方面的杂音和斗争,未来中国的最主要任务,仍然是埋头进行经济建设,而不是重走阶级斗争的老路。我们知道,十一届六中全会关于历史问题的决议,将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定位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与落后生产力之间的矛盾,实质就是彻底终结了毛泽东时代“以阶级斗争为纲”的错误路线,转而实行经济建设。而今天习近平把这个主要矛盾重新定位和扩充,本质上依然是否定阶级斗争并继续推行经济建设和市场改革。
  二是习近平的报告,虽然没有长篇大论谈及政治改革,但仍然发出了值得期待的政改信号。
  习近平在提到推进依法治国时表示,要加强宪法实施和监督,推进合宪性审查工作,维护宪法权威。这一提法暗示,未来中国会强化对宪法的尊崇,并使宪法从纸上走进社会管理的实践。习近平还表示,要不断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坚决破除一切不合时宜的思想观念和体制机制弊端,突破利益固化的藩篱,吸收人类文明有益成果,这一提法实际上是向世界宣示,愿意吸纳国际上的先进理念和先进制度精髓。
  习近平报告提及政治改革时的一个小亮点是,他提出要在省市县职能相近的部门探索合并设立或合署办公。虽然这一提法相对于宏观全局来说是一件小事,但实际上是为未来党政合一的政改方向开了一扇实验小窗口。这种提法也表明,习近平并没有锁死政治改革的大门,而是想在稳妥的基础上加以探索和推进。
  三是习近平的报告向世界展现了温和的姿态。过去几年,外界总感觉中国的对外政策变了,从过去邓小平时代的“韬光养晦”变得更为咄咄逼人、更有向外强势扩张的姿态。毫无疑问,如果中国在错误的时间选择强势进击,必定会冲击现行世界政治秩序,所以人们对于习的外交政策和经济扩张政策一直持观望态度。
  而在这次报告中,习近平明确承诺,中国会继续坚持和平发展道路,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无论发展到什么程度,永远不称霸,永远不搞扩张。”习近平说,中国将高举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旗帜,恪守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共同发展的外交政策宗旨,推动建设相互尊重、公平正义、合作共赢的新型国际关系。
  习近平的这些承诺,是代表中国最高决策层向全世界再次发出的温和而友善的信号,这也意味着未来中国仍然会埋头自身建设与发展,并以自己的实际能力参与国际事务和国际秩序重构。这种重构,是善意的而非敌意的,是奉献的而非攫取的,是积极的而非消极的。
  四是习近平的报告,把人民福祉作为最核心的内容和未来中共最重要的任务。人们过去担心的一个问题是,习近平会不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威权政治地位而不惜把党内斗争和其他各项斗争作为优先考虑,进而让民生问题退而求其次。现在看来,这样的担心也是多余的了。
在笔者看来,未来中国能否真正稳定而强大,终极的决定力量仍然是亿万人民的感受和选择。中共决心把民生福祉作为未来执政施政的头号任务,这是习近平最明智的抉择。因为,中共执政的合法性基础,恰恰就是民生。民生好了,中共的地位也就更为稳固。
  综上而言,习近平的这次政治报告,从未来的施政重点、主要任务、实现路径、对世态度等多角度,都释放了理性、温和而坚定的态度。这不仅打消了国际上对未来中国的忌讳,也给14亿中国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我想,只要让这份报告全面落到实处,而不是口惠实不至,那么,中国离习近平所提出的“伟大梦想”将更进一步,中共本身也会在实践中更成熟、更睿智、更得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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