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冲突

沙特伊朗翻脸 中东局势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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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特稿

傅慧云

hweehoon@sph.com.sg

沙特阿拉伯处决什叶派教士尼姆尔事件已升级为中东外交危机,若处理不当恐将演变成大冲突。表面上看这是沙特和伊朗两大中东敌对穆斯林势力在较量,但“局外人”美国的中东政策却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若要化解危机、让沙特软化强势态度,美国还需有所表示才行。

新年伊始,沙特和伊朗这两个中东宿敌就点燃宗派纷争的火苗。

沙特先是处死了什叶派教士尼姆尔(Nimr al-Nimr),引发各地什叶派穆斯林的激烈抗议。什叶派大国伊朗的宗教和政治领袖纷纷出面谴责,伊朗抗议者更闯入沙特驻伊朗的大使馆和领事馆打砸纵火。

沙特对使领馆被攻占感到愤愤不平,宣布同伊朗断交,并切断两国航空交通、中止商业往来、禁止公民前往伊朗。沙特的阿拉伯盟友也纷纷跟进,切断或调降同伊朗的外交关系。

沙特和伊朗积怨已久,爆发外交纷争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两国一个是由保守逊尼派阿拉伯王室领导,另一个则是以什叶派教义立国的波斯人占多数国家。撇开民族差异不谈,单是逊尼派和什叶派穆斯林之间一千多年来的恩怨情仇,就注定这两个中东国家不会是“当然”的盟友。

1979年伊朗发生伊斯兰革命后,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尼指责当时的沙特统治者贪污,并称位于沙特境内的两大穆斯林圣地麦加和麦地那不应该由单一国家守护,因而激怒了沙特。哈梅尼也声称革命获广泛伊斯兰支持,他指责波斯湾君主制阿拉伯国家为“非法政权”,他要向这些国家输出革命,并为这些国家的什叶派反对力量提供支持,令沙特等阿拉伯国家更把伊朗视为眼中钉。

沙特的应对措施是支持伊拉克萨达姆政权与伊朗对抗,此一策略成功将伊朗拖入长达八年的两伊战争中,实力折损不少,而沙特得以保持国内政治稳定。

90年代后期,沙特和伊朗关系有所好转。哈塔米(Mohammad Khatami)在1999年成为伊斯兰革命后第一位访问沙特的伊朗总统,两国还在1998年和2001年签署两项分别涉及广泛领域和安全的协定。但和解只是短暂的。

美英推翻萨达姆政权 伊朗乘势崛起

2003年,逊尼派的伊拉克总统萨达姆政权遭美英联军推翻,打破了中东政局的平衡。此仗除了为伊朗消灭了其最强劲对手,也扩大了伊朗在中东的影响力,因为改朝换代后的伊拉克由国内占多数的什叶派掌权。阿富汗塔利班政权的倒台,也为伊朗扫除了另一敌对政权。因此从客观上来说,美国为了报复2001年九一一恐怖袭击事件而发动的这场反恐战,最大的受益者其实是伊朗,这间接促成伊朗的崛起,也令沙特更担心其势力范围遭侵蚀。

伊朗随后利用有利的地缘政治环境,继续在波斯湾地区扩大影响力,同时顶住国际压力展开核研发活动。沙特则在“阿拉伯之春”起义活动爆发后,一方面以银弹攻势稳住国内政权,另一方面还出兵巴林镇压其什叶派抗议浪潮,防止什叶派在中东扩张势力。叙利亚和也门内乱爆发后,沙特和伊朗打起了代理人战争,继续他们的势力范围攻防战。

在这一历史背景下,沙特王室以涉及恐怖活动的罪名处决了其长期批评者、什叶派教士尼姆尔,当然不可避免地被伊朗拿来大做文章。

沙特处决尼姆尔和另外三个什叶派分子的同时,其实也处决了43个逊尼派的卡伊达恐怖分子。分析员认为,此一大规模处决意在警告国内那些同情“伊斯兰国”等极端组织的逊尼派异见人士不要轻举妄动,因为政府不会看在他们是逊尼派就对他们的颠覆行为坐视不理或手下留情。而同时处决四个什叶派人士,则被视为要安抚逊尼派,告诉他们政府其实还是站在他们那一边的。

美国伊朗靠拢 中东盟友感焦虑

不过,沙特处决尼姆尔之前,应该预料得到此举会在穆斯林世界引起强力反弹,那它为何还要冒着挑起宗派冲突的风险,一意孤行呢?

有分析员认为,沙特此举显示它对美国中东政策的改变感到焦虑,因为在沙特看来,美国正日益向逐渐变得温和的伊朗靠拢,而疏远其传统盟友沙特。

哈佛大学教授费尔德曼(Noah Feldman)在彭博社的专栏文章中说:“在某种程度上说,沙特的感觉是正确的;尽管美国距离本能地把伊朗当做盟友还有很长的距离,但随着美国同伊朗达成核协议,美国在波斯湾的基础变广了,可在两国拥有共同利益的课题上同伊朗进行合作,而在今日的波斯湾地区,这样的合作机会非常多。”

目前,美国最关注的当然是如何击垮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占领大片土地的伊斯兰国组织,这是伊朗作为伊拉克什叶派政府和叙利亚总统阿萨德的支持者所希望看到的。

可是对沙特来说,打击伊国组织不是它的急务。一方面是伊国组织曾经被沙特作为逊尼派力量来对付伊朗,另一方面则是沙特在叙利亚的终极目标还是要推翻阿萨德政权,而更广泛的目标是要限制什叶派扩张势力。

由于美国和沙特的反恐目标背道而驰,与伊朗却有越来越多合作的可能性,沙特眼见美国与伊朗越走越近,日益感到焦虑。另外,沙特也面对内忧外患,包括油价暴跌而不得不紧缩财政、也门危机、恐怖威胁等,令刚上任一年的萨勒曼国王的危机感渐强,所推行的内政和外交政策也日益激进、冒险和不计后果。

接近沙特政府的消息人士告诉路透社,沙特认为伊朗在中东地区赞助恐怖活动、干预内政、进行导弹威胁等,但美国为了争取伊朗联手打击伊国组织,对伊朗的各种行为视而不见,这令沙特感到愤怒。他说,沙特已经忍无可忍,认为是时候“为了自身利益而自行在本地区对付伊朗(威胁)”。

哈佛大学教授费尔德曼则认为,沙特处决尼姆尔是沙特感觉被孤立的间接信号,这促使沙特采取单方面行动。

分析员:美国应出面安抚沙特

要化解当前危机,分析员认为美国可以采取行动来安抚沙特的紧张情绪。彭博社社论指出,美国可以出一分力,包括把缓解区域紧张局势做为批准未来的沙特军售合同的条件。美国也可承诺为波斯湾阿拉伯国家提供科技,让他们建立起一套共同的导弹防御系统来抵御伊朗的任何攻击。另外,当伊朗违反常规导弹规定或侵犯人权时,美国不应该袖手旁观,因为这只会加剧沙特的不信任,同时鼓励伊朗政府更为所欲所,以便测试美国可纵容它到何种程度。

话说回来,沙特和伊朗的矛盾虽然升级,但双方让事态不断恶化的可能性并不大,两国更不可能发生正面冲突。这一方面是因为已经处在内忧外患中的沙特无力再战军事强国伊朗,另一方面也是伊朗即将摆脱国际制裁,接下来将是大力发展经济进而提升国力的有利时机,因此绝对不会让自己深陷与阿拉伯国家的战争中。

不过,分析员担心,沙特和伊朗的争端将导致它们在叙利亚和也门的代理人战争升级。尽管沙特表示与伊朗断交不影响在叙利亚和也门的和平努力,但政治风险研究公司欧亚集团的布雷默就向彭博社指出:“如果沙特和伊朗断交,就不可能解决其他任何地区课题,也门不行、叙利亚不行、伊拉克也不行,而中东各地的代理人战争会升级。”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沙特和伊朗在点燃宗派怒火的同时,还应切忌玩火自焚。

逊尼派和什叶派的矛盾根源

什叶派和逊尼派有许多共同的习俗和信仰,如所谓的伊斯兰五大支柱,即每天祷告五次和到麦加朝圣等。不过,什叶派穆斯林只承认穆罕默德的女婿阿里及其后裔是合法的哈里发,视阿里之前的三位哈里发为篡位者。

沙特和伊朗的矛盾很大部分源于伊斯兰两大宗派、逊尼派和什叶派之间的矛盾。而这两大派的矛盾,源于伊斯兰先知穆罕默德的继承权问题。

公元632年,穆罕默德在没有选定继任者的情况下去世,伊斯兰内部针对继承权问题分裂成两派。

一派主张继任者应根据资历、威望选举产生,此派获得多数穆斯林的支持,后来被称为“逊尼派”。

另一派主张世袭,认为先知的继承者必须来自穆罕默德家族,而穆罕默德的堂弟及女婿阿里才是其合法继承人,此派后来被称为“什叶派”。

争权的结果为多数派获胜,穆罕默德的心腹阿布·伯克尔(Abu Bakr)成为伊斯兰历史上的第一任哈里发(继承人)。他之后又有两名穆罕默德内部圈子的人受委为哈里发。公元656年,第三任哈里发遇刺身亡后,穆罕默德的女婿阿里才受委为第四任哈里发。但他只在位五年,公元661年就成为另一场暗杀行动的牺牲者。

阿里去世后,他的儿子哈桑继承哈里发,但不久就被迫让位给叙利亚总督穆阿威叶,后者建立了倭马亚王朝。阿里的支持者则被逼退到今天的伊拉克。

公元681年,阿里最小的儿子,同时也是先知穆罕默德仅存的外孙侯赛因,在穆阿威叶死后发动叛乱,结果在现今的伊拉克卡尔巴拉战败遇难。伊历1月10日侯赛因殉难日,即被视为什叶派的诞生日。

什叶派和逊尼派有许多共同的习俗和信仰,如所谓的伊斯兰五大支柱,即每天祷告五次和到麦加朝圣等。

不过,什叶派穆斯林只承认阿里及其后裔是合法的哈里发,视阿里之前的三位哈里发为篡位者。而逊尼派承认四位哈里发都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合法继承人。

两派另一重大区别为对伊玛目(imam)的信奉。什叶派认为,伊玛目是阿拉与信徒之间的使者,只有伊玛目才懂得《可兰经》中隐藏的含义,伊玛目的任务是将这些含义传达给信徒,因此,伊玛目的教导不容置疑,伊玛目的话同《可兰经》一样具有绝对的权威。但逊尼派认为这无异于异端邪说,指什叶派把人神圣化了,这违背伊斯兰的基本教义。

据统计,目前全球有近16亿穆斯林,当中逊尼派占85%至90%,剩下大约一成为什叶派各分支。

中东拥有最大比率逊尼派人口的国家为埃及、约旦和沙特,逊尼派占了总人口的九成。

伊朗则拥有最大比率的什叶派人口,占其总人口的近九成。什叶派穆斯林也在伊拉克和巴林占多数,而科威特、也门、黎巴嫩、卡塔尔、叙利亚、沙特和阿联酋也有相当大比率的什叶派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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