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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玉芝逝世

李显龙总理悼文:她的精神将永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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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资政夫人葬礼 柯玉芝1920-2010

妈妈一直都是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爸爸忙于政务,所以带大我、玲和扬三个的,主要是妈妈。她培育我们、教导我们,管教我们,照顾我们,也一直在呵护着我们。当我们每天放学回家时,她都会回家来用午餐和陪伴我们,过后又回去上班。

她即是慈母,也是严母。她定下明确的家规,鼓励我们向上,并为我们的成就感到骄傲。我一生中在学校赢得的第一份奖品,是在幼稚园因表现良好而获得的微型奖杯形状的铅笔刨。她把这个奖品摆在家里的陈列柜,直到今天依然在那里。

妈妈认为孩子是不可以宠的。我们小时候,她带我们从欧思礼路走到乌节路靠近水沟的一家小文具店。这家也卖书的文具店记得叫Naina Mohamad and Sons,好久以前就不在那里了。

我小时候对火车很感兴趣,店里的一本介绍各种火车的书,特别引起我的兴趣。那是一本硬皮书,因摆放太久而显得老旧,内容适合成人多过小孩。

我被这本书深深吸引,但却得来不易。我们每次光顾这店铺,我都会翻阅这本书,然后百般不舍地把它放回原位。

去了这家店好多次以后,妈妈终于答应把这本书买给我。这使我更加珍惜,多年以后仍收着。

所以,你可以想象妈妈不买昂贵的玩具给我们,而当祖父母这么做时,她是不同意的。但是,她会去从前谐街(High St)的布店,把捆布料的硬纸皮管子带回家。

店家卖完布料后,会把这些管子丢弃。这些管子不值钱,却很好玩,可以当成“望远镜”,也可以当剑来耍,或用来玩各种各样的游戏。我自己有孩子以后,也跟妻子学妈妈这么做。

当我们比较大一点时,妈妈就带我们到史丹佛路的旧国家图书馆去。每隔一星期,她会带我们三个到图书馆的儿童部门,每人借一叠书。后来我们比较大了,就让我们自己去。当我们发现书本有污迹时,妈妈会尝试去除这些污迹,如果不成功,就会在还书时告诉图书馆管理员。到了我们晋升到成人部门的时候,相信已经读了数百本书。我们也已在那时培养了爱读书的终生嗜好。

我们以前也定期到巴西班让拜访外公外婆。他们住在海边,涨潮时,海水高及防波堤。我们在海里游泳,妈妈就坐在堤上看着我们。我几乎已学会游泳了,但泳术还不到家,有一次戴着游泳镜和水下通气管在海中嬉水时,竟差点溺毙。妈妈见状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跳进海里救我。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儿戏。

后来我和弟弟出国念大学时,她隔空对我们关怀备至。她擅于编织,织了很多件毛衣让我们保暖。我还收着其中一件我最喜欢的红棕色的,虽然手肘处已经补了很多次,但还是很保暖。

我们在我出国期间依然保持密切联系。每周一次,我会坐下来写一封很长的家书,而妈妈和爸爸也会各给我写一封很长的信。

我在剑桥时,信件需五天才寄到,在美国时则更长,约七至十天。剑桥离家很远,当时又没有电邮或网络电话Skype,打国际电话费用很贵,要拨也很不容易。

我殷切期盼收到家里每周捎来的信,而父母也殷切期盼儿子在异乡独自生活的消息。今时今日,互联网沟通即时又免费,非常方便,使写信沦为一门即将消失的艺术。互联网真的改善了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吗?我想未必。

我和显扬成家后,她把她的两个媳妇都当成亲生女儿看待。我们有了孩子后,她帮我们照顾。我的大女儿修齐和大儿子毅鹏的母亲名扬去世之后,她特别照顾他们。她和婆婆看管女佣,每天傍晚带着两个小的去散步,弥补了我这个单亲父亲的不足。

光阴似箭。即使到了晚年,妈妈也以慈母之心关怀着她的子女。每当我上电视或见报时,她都会留意。她也点评我的衣着、举止或化妆师的化妆术。

某天傍晚,我跟父母出席了一场特别长的活动,她责备我说:“你闷透了,而这都写在你的脸上。”我不否认。当我患淋巴肿瘤时,她再次为我的子女操心。她也替我操心,总是烦恼着我有没有吃足够营养的食品或燕窝,有没有把身体养好,以对抗癌症。

我们家每个星期天中午会在欧思礼路的父母亲家里举行午餐聚会。从前,因为孙子们都在,所以热热闹闹的。后来他们长大了,不是当兵就是出国念书,午餐聚会就回到从前的样子,就只有爸爸、妈妈、他们的三个子女和我们的妻子参加。还有家中最小的孙子韶武。

两年前五月份的某个星期天,我们照常举行家庭午餐聚会。当天上午,我刚出席了淡滨尼的选区活动。我告诉她,他们正在热烈辩论是否允许脚踏车在人行道上行驶。她提醒我,以前我在剑桥念书时,多数时候是步行的,而我也曾写信回家申诉受到脚踏车的威胁。因为脚踏车总是静悄悄地出现在我身后,一点警示也没有,只会发出阴森的轮转声。

这些我都忘光了,但她却没记错。她说:“我年纪越大,能记得的是越久以前的事。”不过她也会留意时下最热门的课题,我记得当时的热门课题好像是漂亮女子在咖啡店当助手。

隔天我在办公室时,保安人员告诉我妈妈在家里跌倒,玮玲正紧急把她送入新加坡国立脑神经医学院。她刚刚第二次中风。过去的两年半来,她和家人都过得不容易。现在,她安息了。

过去几天,社会各界对我母亲表示哀悼及分享他们对她的回忆,令我和家人深受感动。所有认识她的人,以及更多只能透过电视画面、媒体报道或听闻去认识她的人,心灵都被她触动。他们感应到她的特别之处,也见到她默默地为新加坡作出的贡献。

数以千计的人到斯里淡马锡吊唁。有人鞠躬行礼、有人站着默默祈祷,有人划十字圣号或双手合十。有人用指转动念珠,一名妇女则转动转经筒。许多人都明显地感动。

妈妈的子女、我们的妻子,都站在她身旁,一一谢礼,就跟妈妈生前陪伴在我们身旁那样。

妈妈在我们的一生中都相随左右。我们一同高兴过、一同悲伤过,一同度过了许多关键的时刻及里程碑。

现在我们所有的人都得学习适应没有她的日子。但是,她的精神将永远存在,保存在她的孩子和孙子身上、保存在我们对她的珍贵记忆中,以及保存在她抚养成人的我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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