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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城烟霾

韩咏梅:烟霾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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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借这个困难时期检验自己,不论是官方还是民间,既定的做事方式是否已形成盲点?所谓自由的言论能不能接受理性的检验?人们善良的本质能不能提升为社会的共善?

练习曲

《娃娃看天下》里有一次玛法达(*备注)早上起来,望望天,望望地板,想了很久说:“到这个世界需要很大的勇气。”

昨天早上醒来,吸入热空气,看到窗外灰蒙蒙的一片,本能地查阅手机上PSI和PM2.5指数,再浏览社交网上人心惶惶的留言,我完全能体会玛法达的心情。下床走进这个世界,真的需要很大勇气。

要怎么说服自己下床呢?我在床头找来一张纸,写下这几天的一些感想。

一、发布的信息要实用

这几天构成最大混乱,也让人诟病的是PSI数字的公布方式。很多人最关心的是PSI的点数和自己眼睛看到的污染程度是不是相符,当外面已经灰到看不见时,人们就质疑为什么公布的PSI数字还不超过200点?一定是政府报喜不报忧,尝试骗我们。

实际上,环境局网站上有说明,每小时更新的PSI数字是过去三小时的平均数,换言之中午12时公布的数字,是早上9时之后到12时之前的空气污染情况,而不是12时到1时之间户外看到的烟霾情况。

理论上说,当局没有骗我们,但是他们忘了人们需要信息的原因。大家知道PSI不是为了拿来说说而已,而是为了计划下来的日常活动。在一般情况下,一天里的PSI相对稳定,只要知道过去24小时或者前几个小时的PSI,大概可以预测下来的情况。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人们要知道下来几小时预测,或者明天早上、中午、下午和晚上的空气素质预测,好安排下来的行程。

在过去几场记者会上,官方说采用24小时的数据,是因为他们的决策是以此为依据,然而这是行政方面的考量,但不符合人民的需要。满足合理的民之所欲,是好政策的根本,如果只是方便行政需要,公布没有实用价值的“过去三小时平均PSI”或者笼统到没有太大意义的“未来24小时PSI”,无法消除人民的惶恐。

在危机的时候,因为信息不全或对信息误解造成的不安,很容易变成疑虑,各种猜想和不安就会啃噬着人们对体制的信任,加上看不到情况好转必然产生更多怀疑,在这种情况下呼吁人民冷静、团结,徒有形式,没有意义。

二、辨伪是每个人的责任

奸商的烧芭行为可恶,散播谣言的“言论烧芭”破坏性也不可谓不大。在网上发出一些自嘲或者轻松一下的信息,无伤大雅,但是把似是而非的消息当成事实般传播,有什么意义呢?比如制作虚假的网页截图影射官方信息做假,这种“贼喊捉贼”的行为,应该停止。

另外,很多人出于善意与人分享自己获得的信息,以为自己弄懂了,实际上只懂一半,但是言之凿凿,同样会造成混乱。比如有人上网看到根据国际标准,指数上到400就应该进入紧急情况,全体留在室内,关窗减少体力消耗,身体虚弱者和老人留在室内,健康人避免户外活动,就呼吁政府颁布下令停工。可是国际标准是指24小时平均数字,不是大家都非常在意的过去三小时平均数字。所以,如果全天平均数不超过300点,其实不算“危险状况”,还是可以适度地如常生活。

每个人都有权自由地表达意见,不能责怪人们抒发个人对环境不适进而感到不满的想法,然而言论自由的终极目标应该让真理和正义浮现,而掌握多一点知识和情况的人这时候有义务分享他们所知,减少因为信息不足或不准确造成的恐慌。

在一个真正开放与共享信息的环境里,大家都有权表达意见,也有责任辨伪和纠正误解。

三、眼看手也要动

人们因为看到的烟霾情况和公布的PSI不符,不了解PSI是“过去式”,不断质疑这些数字的真实度,这是因为人总是先用五官来认知,个人的眼耳喉鼻舒不舒服,比PSI准确。

同样地,眼睛看到工人在污染的空气中户外工作,产生了同情心和同理心,就觉得政府能发布停工令,这是出于一种不希望看到别人受苦的善良美德,而自己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又没有打算做些什么,于是希望政府能发布停工令,把决定权交给“无所不能”的政府。

本质上的善良,缺乏相应的行动,不足以成就一个美好的社会。我的一位同事看到保安员室外工作,就到药房去买了一些口罩送给他们,这种小小善举,就像在烟霾中吹来一缕清爽春风。前几天有人设立网页,让那些愿意开放自己的冷气房让有需要者共用的人登记,这种社群共享精神也同样表现了我们社会的善意。

如果你在工作上有一些自主权或者管理权,调整工作方式、减少户外工作、让可以在家工作的人选择到办公室或在家办公;看到那些户外讨生活的人,比如小摊贩,最好的方法不是要求什么停工令,而是去光顾他们。每个人尽自己的绵力帮别人一把,共渡难关,这才是一个共善社会应有的面貌。

我们可以借这个困难时期检验自己,不论是官方还是民间,既定的做事方式是否已形成盲点?所谓自由的言论能不能接受理性的检验?人们善良的本质能不能提升为社会的共善?

写了这么多,不知不觉完成这篇专栏的初稿。这个世界虽然并不美好,但我总不能一直赖在床上,于是鼓起勇气,起身开始崭新的一天。

(作者是本报采访主任

hanym@sph.com.sg)

*《娃娃看天下》是阿根廷漫画家季诺(Quino)笔下的一辑漫画,小女孩玛法达是这个作品的主人公。长篇漫画中的她只有6到8岁,但目光锐利,语出惊人,关心世界和平、公义、民主和女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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