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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述一年2019

字述一年2019: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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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半年的‘反送中’运动,喊出了港人积累多时的不满,更折射出近乎疯狂的仇恨与绝望。这是一座被谣言与恐惧占领的城市,抗争者以‘揽炒’的策略,以为可以跟强大的中国大陆同归于尽,但是北京按兵不动,香港在失控的暴力中下沉。

香港是怎么了?2019年,香港史无前例的公民抗争震撼了世界,连远在欧洲的西班牙都出现效仿港人的示威。香港是怎么啦?这个问题困扰着许多熟悉香港的人们,也许很多香港人内心也未必有答案。

为了抗议政府忤逆民意修订《逃犯条例》,不惩治所谓的警察暴力等,以青年为主的黑衣人自6月以来发起了一场又一场的大规模抗争。从最初的和平游行,到抵御催泪弹和胡椒喷雾并与警察抗争,再到攻击警察,瘫痪地铁、马路和机场以绑架全城运作、打砸公共设施、打砸中资企业、再到占领大学校园,在骚乱的推波助澜下,香港经济正式进入衰退。

高校附近成了火光冲天的战地,挺建制的港人甚至被抗争者施暴……一幕幕镜头让人震惊于社会失控的后果,也抛出了刺眼的问题:当人类被既有立场主导与片面资讯主宰时,世上是否已没有客观事实与是非可言?民主与自由的诉求是否能合理化一切行为?

吊诡的是,这场反修订《逃犯条例》的抗争运动,不久后就与修例没什么关系了。因为修例7月就已“寿终正寝”,但黑衣人宣示,除非港府答应他们的“五大诉求”,否则绝不干休。惩治“警暴”成了运动持续不止的主要动能。然而,几次导致事件迅猛升级的“警暴”案至今仍是罗生门,比如激起8月瘫痪机场行动的爆眼女孩案,当事人拒绝公开医疗报告;导致大学校园被占领的科大学生坠楼事件,闭路电视记录显示坠楼时间点现场并无警察。

不过,抗争者与西方香港舆论屡次把疑点利益归于己方,让仇警氛围不断激化。事例说明“反送中”运动的真正密码,反特首与反对当前的政治安排,更大的目标是推进港人普选特首的民主进程,抵御北京的影响。

这种理念是“港独”吗?答案既是也不是。然而,捍卫香港不再“大陆化”,显然是香港社会的最大公约数。在“一国两制”的问题上,多数港人要的是“两制”,而希望“一国”的政治内涵尽量虚化,这又是大陆难以容忍的。对于港人的抗争,台湾人有切身之感,香港的社会抗争变相为主张台独的总统蔡英文连任之路助选。美国11月通过《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则进一步将香港问题国际化,加深中美对抗。

自从2014年“占中”运动以来,香港社会似乎经过一段疗伤期,但“反送中”显示,香港社会的内在紧张从未消减,而且一直在积累着动能。在经济上与政治层面,香港的内部矛盾一直没有真正消解。

香港是世界最富裕兼最具竞争力的城市之一,2018年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4.87万美元,与德国大致相当。今年2月至5月间,香港失业率仅为2.8%。然而,这个富裕社会极度不平等,国际乐施会2018年发布的《香港不平等报告》就揭露,2016年香港原住民的收入基尼系数达0.539,创45年来新高,130万人生活在贫困线下,21万人蜗居“㓥房”。

港人在回归后享有的政治空间,其实大于殖民地时代。但一些港人认为,回归最初几年大陆与香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才是正道,还有人依然为双普选民主化历程在2014年戛然而止而愤怒。媒体与书刊长期渲染各类大陆小道消息,形塑社会对大陆的负面影响。近年大陆公安跨境抓人的个案,也加剧了港人的恐共心理。而“港独”行为与意识抬头,又刺激北京强调对香港的“全面管治权”,此举反向刺激港人抗拒大陆的心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香港的经验凸显西方民主理念与中国统一诉求的尖锐冲突,但对于没有国防、历史短暂,在经济上依赖大陆的香港而言,港独只能是一种想象。怎么在“一国”的框架下让香港拥有更多民主,理论上是可以讨论的议题,但是“不妥协”的惯性杜绝了可能性,这次的“反送中”运动中,抗争群体既拒绝割席,又制止不了暴力,也没有领袖人物能进行谈判,港府处理危机的表现则完全荒腔走板,结果在11月24日的区议会选举中,泛民主派大胜八成以上的议席,是一次民意的“示威”。但是之后呢?如何解决香港内部的治理问题?如何在香港与北京的关系中找出一条可行的路?谁都没有答案。

失灵的制度、社会不平等、不成熟的民主与谣言,是香港乱局背后的方程式。对北京而言,中国要成为富有感召力的大国,除了经济强大外,更要实现文明与制度的崛起。这一课的启示,不只关乎香港,关乎中国“一国两制”统一模式的未来,更关乎本世纪的国际政治秩序。

(作者是《联合早报》副总编辑兼联合早报网(中国)主编 )

“港”事件一览

6月:港府拟修改《逃犯条例》引发大规模示威活动。持续不断的抗议活动,引发警民冲突,双方互相指责,行为越来越激烈,加上黑帮加入,民主派与建制派议员都遇袭,至今未有平息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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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照)

10月:NBA火箭队总经理莫雷发推文,支持香港民主运动,引起中国抵制。中国中央电视台取消NBA直播赛事,中国商家纷纷取消与NBA合作,选边站的球员纷纷遭不同立场的人抨击。NBA总裁肖华则坚持,言论自由是NBA的基本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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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透社)

10月:港府最初拟修例是为了引渡涉嫌在台湾杀害女友的陈同佳到台湾接受司法制裁。陈同佳在香港服刑完毕,要以自首方式到台投案,却又引起台港新争议。反修例事件也牵动台湾总统大选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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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网络)

11月:美国众议院与参议院接连通过《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中美再生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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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透社)

11月:香港24日举行区议会选举,投票率创下71.23%的新高。泛民与独立人士阵营获得压倒性胜利,在452个民选区议会议席中获得393席,建制派只得59席,沦为少数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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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透社)

专家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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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大中文系副主任王昌伟教授。

选择“港”这个字,最直接的原因当然是香港爆发的反修例示威。除了香港,今年引起全球华人关注的另一座城市是高雄。高雄是台湾第一大港,因此常被称为“港都”。

今年无论是在香港或高雄发生的事,从比较小的范围来说,反映的是两岸三地政治势力的消长。从更大的范围来说,这些事件其实是新的国际局势“在地化”的表现。

过去学者在讨论冷战等国际关系的大课题时,注重的一般都是大国之间在政治外交上的博弈,甚少会关注这些国际大事对地方社会具体的影响,以及一般的老百姓在日常生活中如何理解、消化或者对抗国际形势。

选择“港”这个字,主要就是为了突出“地方”在国际政治中所扮演的举足轻重的角色。

——王昌伟,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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