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时报:奥巴马开始务实

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 爱德华-卢斯

对于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的外交政策,最大的批评就是他太过天真。不过,随着奥巴马在总统任上渐趋成熟,他正在展示人们通常会与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这个美国外交的极端现实者联系起来的品质。新保守主义者和自由主义者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关心美国打交道的政权的内在特性。基辛格则脱离了这一传统。奥巴马越少向外国人鼓吹道德,他与美国例外主义就越疏远——他也就会创造越多机遇。对于一位边学边干的总统来说,这是个可喜的迹象。

首要例子是奥巴马在处理中东问题上的进步。2009年,奥巴马在开罗发表演讲,提出为西方与穆斯林世界之间的关系开启新篇章。他的巧妙措辞在该地区反响不错,但很快就被人遗忘了。如今,奥巴马的演讲少了,而办实事的愿望更大了。就此而言,最好的衡量标准就是他最近与伊朗达成的框架核协议。令奥巴马的批评者不爽的是,该协议专注于遏制伊朗的核野心,而对伊朗支持境外恐怖活动和国内高压政策的现实保持缄默。

该协议没有提及伊朗停止支持也门胡塞(Houthi)武装叛乱,或者承认以色列的生存权。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假如奥巴马坚持上述两者之一,就不会达成任何协议(距离达成最终协议还有一段路要走)。在专注于达成协议的努力中,奥巴马抓住了外交的精髓——当敌对双方言和时,任何一方都不会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目标。对于奥巴马最近与古巴独裁政权达成的交易,这种说法也基本上适用。虽然基辛格批评奥巴马的伊朗框架协议过于软弱,但该协议其实与基辛格的外交学派十分吻合。完美不应该是“足够好”的敌人。

但这与华盛顿的主流辩论格格不入。1972年,基辛格与毛泽东统治的中国握手言和,此举震惊了世界,更震惊了美国国内的“红色恐慌”鹰派人物。《上海公报》(Shanghai Communiqué)在道义上是可耻的。这份公报没有提及毛主席的劳改农场,也没有呼吁中国结束在第三世界的冒险行为。然而,这份公报通过让中国脱离苏联的轨道,戏剧性增进了美国的利益,为西方赢得冷战奠定了基础。如果基辛格的上司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被道义顾虑搞得束手束脚,这一切永远不会发生。

尽管奥巴马没有承认这一点,但他在中东问题上模仿着基辛格的做法。就在试图与令人讨厌的伊朗政权达成协议的同时,奥巴马加大了对同样可疑的逊尼派(Sunni)政权的支持。就在与伊朗签署协议的同一周,奥巴马恢复了对埃及军方的13亿美元年度军事援助,加大了美国对沙特阿拉伯打击也门胡塞叛军的支持力度,并对组建一支阿拉伯(其实是逊尼派)联合部队给予支持。下月,奥巴马将在总统休假地戴维营接待多位阿拉伯领导人。

这是对中东采取的经典的“势力均衡”战略。对于该地区势不两立的逊尼派和什叶派(Shia)双方,奥巴马同时给予了支持。与其试图改造中东、使其接受西方的价值观,这项战略寻求限制该地区输出“病症”的能力。2008年,奥巴马在竞选时呼吁恢复美国在全球的道德权威。然而,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在中东的失策正是发端于道德热情。布什的许多顾问相信,他们能把杰斐逊式的民主移植到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沿岸地区。如果奥巴马继续发展自己的娴熟技巧,他有望宣称自己推动恢复了美国在世界上的理论权威。

最终而言,这项战略将在与“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ISIS)的战斗中得到检验。根据美国国务院的统计,奥巴马在任的第一年,中东和北非地区发生了1600起恐怖袭击。到了2013年,这个数字几乎增长3倍,达到近4650起。奥萨马?本拉登(Osama bin Laden)之死并未斩下基地组织(al-Qaeda)的首级,相反,这个萨拉菲派(Salafist)威胁衍生出了100个新的威胁,构成复杂得多的挑战。派出部队与ISIS作战可能再次把美国拖入泥潭。然而寄望于由美国训练的伊拉克陆军部队和温和派叙利亚反叛武装的战斗力,则是“希望战胜经验”。就像美国训练的阿富汗政府军被打败后,有人问:“谁训练了塔利班(Taliban)?”答案是没有人。同样,ISIS也没有接受任何人的训练。

如果奥巴马想要打败ISIS,同时不让美军卷入又一场毁灭性的战争,就必须让当地的强人替他动手。在伊拉克等一些地方,这意味着依靠伊朗支持的当地什叶派民兵,以及库尔德“自由斗士”(Peshmerga)武装组织。在叙利亚等另一些地方,这意味着巴沙尔?阿萨德(Bashar al-Assad)。这样的策略将招致大量谴责。当年基辛格受到不少谴责,有时是他应得的(美国对柬埔寨进行的地毯式轰炸根本没有正当理由)。但在谈判室内,最终结果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美国的价值观既令人钦佩,也是普世可取的。有时,在实践中践行这些价值观的最佳方式,是把它们暂时搁置。

译者/何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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