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年改不只反年改 突显一个世代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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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台湾《联合报》

“120以色列炮!”一名自称待过炮兵营的退伍老兵与同伴在立法院门口忆当年。“我是民国66年进去的,去的晚了,营长已经换人...你也认识王OO?”

反年改团体的成员上午还面目狰狞,高喊要拔掉总统蔡英文,冲突场面一度见血,入夜后则坐得坐、睡得睡,尚未入睡的老兵围成一圈成认亲大会,互相确认彼此军阶,是军中几期。虚谈几句后再一同追忆当年勇,好不开心。

立法院25日举行军人年改公听会,由退伍军人发起的反年改团体八百壮士上午即在国会外集结,一度与维安警力发生冲突,造成双方人员受伤,晚间则在中山南路上搭起帐篷夜宿抗议,也迎接隔日在外交及国防委员会即将进行的军人年改询答。然而在抗议人群中待得愈久,愈明白这不单纯是反年改的问题。

他们操一口字正腔圆的国语,但算上年纪肯定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甚至一辈子鲜少踏足过中国大陆,然而过往的党国教育早已渗透他们的国族认同,于是在变迁的社会中,他们明白自己不是中国人(起码不是中国共产党的中国人),但也不是台湾人,两边选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回归最实际的身份-一名军人。

所以当民进党政府提出针对军公教的年金改革,那不只是单单退休金减少,也被认定是对整个军公教想像共同体的排挤与威胁,因而同仇敌忾,更有可能因为民进党的本土色彩,被联想、解读作对“外省”的污名与挑衅。

而除了对身份定位的茫然,所延伸而出的自我防卫,这恐怕也是一道世代问题。

夜已深,台北城余下零星车流的呼啸声与偶尔移动的倒影。那名退伍的老炮兵讲到兴头,称是缘分,非要拿出手机与对方在通讯软体上互加好友,加了半天不成功,直给自己打圆场,说自己操作通讯软体还是挺厉害的,令人不得不想起对这群迈入中老年的男子来说,他们处在一个崭新的世界里,正努力理解、适应。

年轻一辈可能不懂,现代的一切对于新世代是如此理所当然,可是对这群人而言,在他们的记忆里,液晶电视已算是新潮的玩意儿。这些年来,他们学会了电脑,才发现有网路;连上了网路,才发现有智慧型手机;终于手握一机,才惊觉云端可不是天上飞的云。

时代移动的太快,快到现代人都未必懂,上一辈人只能苦苦追逐。如果仅是平民百姓,那无疑得认命妥协,然而像军公教这样特殊的阶级却能抓住一个政府的承诺,确保衣食无虞的未来,如今却要被改革剥夺,愤怒也是人之常情。

假如今天有一家公司对底下一名员工做出保证,答应会给予他多少工资,最后却出尔反尔,员工同样会怒不可遏。军公教年改亦然,纵然再不公平,也是政府当初给的承诺,政府反悔还要忍受社会将被改革者标签成坏人,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然而反年改团体不懂抗争、不懂政治、更不懂年轻世代的语言,没法好好沟通清楚,甚至没有自觉到自己正拿着旧时代的真理,追讨新时代的补偿。想破头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声音只能在同温层徘徊,不得不埋怨社会欺压、政府污名、媒体偏袒,最后竟出手殴打前来采访的新闻媒体-因为他们的旁徨和不被理解,无处宣泄。

然而无论反年改团体的抗议手法是否暴力升级,让原来贪婪霸道的阶级形象黑上加黑,反年改团体的抗议行动到头来都是进退失据,因为他们唯一的诉求就是反对年改。非黑即白的诉求等于没有任何协商的空间,没有任何可以交换的筹码,也就没有任何对话的可能,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民进党通过他们想要的版本,令所有抗争成为年改上路前的背景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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