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论“国力过度延伸的大国兴衰启示录”

字体大小:

作者:尹瑞麟

较早前在《明报》观点版刊出的〈国力过度延伸的大国兴衰启示录〉一文中,笔者表示,要探讨中国的经济能否在今天和可见未来,提供到充足实力来支撑其在全球和国内推展的众多世纪工程以及向外延伸其军事实力时,我们可留意一组可用以显示中国是否出现了国力过度延伸(overstretch)的宏观经济数据。

相关段落是:“过去数年带动中国经济的引擎不再是出口,而是全国范围的大型基建和房地产建设,其背后推动力是中央和地方政府的连番刺激经济措施,手段是通过银行、各省市影子银行及各种金融平台创造的庞大信贷。”在今天,“政府及全国非金融企业和家庭的总债务相对于国民生产总值(GDP)的比例,从2008年的147%急升至2016年的255%,直逼日本、泰国和西班牙在过去20多年间分别面对过的金融危机前的水平”。

上文见报后,国际清算银行(Bank for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的最新数据更显示,中国在2017年第三季度时,相关数字已从255%上升至257%。虽然升势稍为缓和,但情况仍令人忧虑。此外,笔者再将历年文中所提及的国家,即日本、泰国和西班牙,就其以往分别面对过的金融危机前后的非金融企业及家庭总债务与GDP比例,以及中国最近12年的数字,用附图方式并列,方便类比,以理解中国当前的严峻情况。而本文的目的,是希望就此进一步说明。

实现民族复兴 不能靠敲锣打鼓

事实上,即使在内地以至在国际上,近半年来先后提出警示的官员和学者,大有人在。中国前财政部长、现任全国社会保障基金理事会理事长楼继伟在今年初一个论坛上表示,中国金融风险比美国2008年前的更严重。他指出,相比于美国10年前的金融市场,各种衍生品风险收益特征是有定义的,如不动产抵押贷款证券(MBS)、信用违约交换(CDS)、债务担保证券(CDO)等,也都是经过备案的;中国则更为混乱,需要穿透到产品底层,才能识别真实的风险收益特征。

他指出:“我国的金融机构,除常规的银行、证券、保险、基金外,各类中国特色的金融、类金融机构和区域性交易市场创新设立更是眼花撩乱,不胜枚举。这样,我国产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概率是相当大的。”楼继伟认为,中国目前的迫切任务是“打好风险防控攻坚战”,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绝不是轻轻松松、敲锣打鼓就能实现的”。

事隔半年,严峻的情况尚未有根本改善,看来仍未脱离红色警戒线。5月18日,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创新创业与战略系魏杰教授,在其题为“当前的经济形势和对策研究”演说中表示,搞不清楚风险就不可能防风险,尤其现在的中国经济体量非常大,风险一旦爆发,经济就会倒退5年甚至10年。

魏杰表示:过去较长时期内,我们都认为中国经济的风险主要在增长方面,所以长期把“保增长”作为主要目标;但是2016年后半年开始,愈来愈多感悟到风险存在于金融方面。他续称:“改革开放40年,经济高速发展,人们没有风险意识,经常盲从扩张,盲目加杠杆,结果导致杠杆率太高了,我们的杠杆率是GDP总量的250%,现在整个社会负债。”魏杰的结论是:如果中国的杠杆率不加以收缩,到了280%的时候就必然会爆发一场严重的金融危机。

在国际方面,提出类似观点的还见于《华尔街日报》及道琼通讯社(Dow Jones Newswires)前驻华记者狄尼麦克马宏(Dinny McMahon)今年出版的新书,该书题为China's Great Wall of Debt: Shadow Banks, Ghost Cities, Massive Loans, and the End of the Chinese Miracle。此外,对中国债务提出担忧的,还可见于日本野村资本市场研究所首席研究员关志雄发表于日本经济产业研究院日文网站的文章。

叫停“扔不掉、养不起”的白象工程

理论一点而言,社会总债务主要由政府、非金融企业和家庭(或个人)三方面的债务组成。特别是企业负债方面,中国更是超过了GDP总量160%的红色警戒线,这方面主要是国有企业和不少由地方政府构建的融资平台的负债。而与此同时,家庭债务亦呈急升之势。楼继伟的建议是,中国需要切实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认清“脱实向虚”的工程已对拉动经济增长的效用有限;还有是叫停一些“扔不掉、养不起”的“白象工程”。

对于香港而言,这也同是暮鼓晨钟。就以近期为例,市民看到的是获审批通过17亿元行人天桥工程、西九故宫馆动土、港铁和高铁工程涉嫌造假及质量问题,以及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蒂尔叫停“马新高铁”。在马来西亚,国民尚可以通过选票制约一些被认为是缺乏成本效益的工程,但香港市民面对的是监察政府功能日益褪色的立法会。这是否香港和国家之幸,市民的意见又可如何获得尊重?

作者是时事评论员、前策略发展委员会成员

LIKE我们的官方面簿网页以获取更多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