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经济长期扩张是福是祸?

来源:《工商时报》社论

根据美国国民经济研究局(NBER)的认定,今年7月美国将迎接有史以来最长的经济扩张期。自上次衰退谷底的2009年6月起算,至今经济扩张时间累积已达121个月。美国总统川普则表示自己入主白宫时,美国经济已濒临崩溃(When I took over this economy, this economy was ready to crash),藉此夸耀个人施政(包括贸易与减税政策)有功。

但真是如此吗?只怕未必!

一般分析景气循环的特徵时,会从深度、广度与持续期间等三个面向切入。先就深度来看,近30年来美国景气扩张期间的经济成长速率不断减缓,从1982年起的4次景气扩张期里,美国经济成长年化季增率便由4.4%逐次减弱至3.2%、2.9%,本波循环则仅及2.3%;再就广度而言,美国房市、就业、薪资、消费与投资市场呈现扩张趋势,近10年来也不曾改变;至于持续期间,自1854年NBER正式发布美国景气循环以来的33次景气循环中,最长的六次景气扩张期均处在二战之后。若扣除二战后重建期及越战时期两次景气循环,史上长度第四、第二(1991年4月至2001年3月老布希与柯林顿政府时期的120个月)、第六及第一长的景气扩张期,均发生在1980年后,似乎显示景气扩张期拉长已是数十年来的新常态。因此,要说美国迎来史上最长的经济扩张期是一人之功,未免夸大,而经济成长率在近期四次扩张期逐次下降背后的原因,更是一个新课题。

那么,到底该如何解读本波美国经济扩张?综合各研究单位与学者的观点,大约可归纳为四个观察面向:首先,最易为人理解的解释因素,莫过于科技进步。资讯革命让讯息流通快、成本低,推动网路无远弗届的时代来临,使B2B、C2C变得容易,改变了过往的生产模式;第二,页岩革命后,页岩油开採更为快速有效,使原油供给不再为石油输出国家组织(OPEC)所把持,两次石油危机的逆风因素已不復见,也是可能的成因。

第三,全球化也是景气扩张期变长的重要原因。虽然有研究指出,全球化让世界各国的景气循环规律趋于同步化,甚至加大了某些国家的震盪幅度,但对于以消费或服务业为主的美国来说,全球化反而有助缓和景气波动。只因透过生产外包与转移,景气循环中反应最为剧烈的上游制造业部门,大多已不在美国境内,美国国内自然“感觉”不到景气的轻微下行,纵使经济成长速度略见趋缓,却仍能维持扩张格局。

同时,全球化虽导致生产者争夺生产要素而推升了原料价格,却也带动生产效率的提升及全球分工。尤其是中国等新兴市场加入工业生产行列后,不仅抑制了物价上涨压力,并带动实质所得成长,有助延长景气扩张。这也是近年来美国在经济持续成长下,却出现物价上涨停滞现象的原因。而本波景期循环之前的3次扩张期,美国物价年增率平均达3.1%,但近10年平均却只有1.7%,即是例证。

第四,相较于1930年代大萧条时期的恐慌(衰退期长达43个月)与失序,联准会在金融海啸后祭出非传统的超宽松货币政策,大量释出流动性,不但成功地让经济衰退期缩减至18个月(2008年1月至2009年6月),也让资金取得变得容易,经济更不易因资产泡沫破灭而出现景气下行的风险,间接拉长了景气循环扩张期。

问题是,就像森林火灾为大自然生态的一部分,景气衰退本就是资本主义运作下的一种自然现象,也是长期经济发展的必要匡正过程。适度的森林火灾清除了既存的僵固格局,景气衰退也提供人们除弊与创新的机会。但如今,全球跟随着美国脚步,採行宽松货币政策释出大量流动性、压低利率,固然缓和了景气的下行力道,却也创造出大量的僵尸企业,反而使资源错置的问题加重,导致经济长期成长力道减弱,更遑论货币宽松等同间接鼓励民间从事过多无效率的风险投资,正不停地吹大全球债务泡沫。以美国为例,非金融企业债务占GDP比已由1985年35%,暴增至2018年46%的历史高点。

其实,各国政策制定者实不应将景气衰退视为经济成长过程中的威胁,正常的景气循环能确保小病不致于恶化成重症,亦即让经济“适当”衰退而非“完全”避免衰退,才是正确的施政作法。但令人担忧的是,美国总统川普(特朗普)竟仍屡次疾呼联准会降息救经济,无视目前这波景气有部分是人为“做成的”,并非是自然“长成的”,若其再刻意干扰经济的正常运行,只会得到贫富差距不断恶化的后果。

换言之,在经济长期扩张声中,当前的荣景不过是在政策推升下“插管续命”罢了,绝非川普所说的“丽质天生”。再加上年初以来总是陷入骑虎难下的联准会,几近完全被市场情绪所“绑架”,难以完全发挥应有的理性作为。美国当前创纪录的经济扩张期,只怕不见得是好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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