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组香港行政会议:为何与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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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国贲、庄迪文

来源:《明报》

我们在去年7月10日的文章(注1),指出修订《逃犯条例》掀起轩然大波,香港行政会议(简称行会)应负起责任,并析述行会集体错判,缘于群体思维(groupthink)导致的思考停止(group stops thinking;注2)。

一年过去,随着中央实施《香港国安法》,香港此一弹丸之地,不由自主卷入中国和美国两个超级大国的角力,加上本地示威断断续续,又即将迎来立法会换届选举,一轮又一轮应接不暇的政治动荡,使管治阶层浑忘检讨修例事件中的不足,遑论改革。

然而,我们相信,无论前途如何多艰,现在绝非终局,并不是有了国安法,香港人便“跷埋对手”,坐等2047。香港管治者水平越高,施政越顺畅,中央介入本港事务的必要性便越低。特首,或下任特首,若有心自强,大可从物色新型的行会成员开始。

先答疑:何不改革制度?行会是香港特殊政治制度及社会背景交织的产物(注3),一来难以孤立地只改革行会制度,二来即使真要改革,也不知待到何年何月。因此,我们主张从改良行会成员的组成着手,此乃毋须改变政治制度,也立即可为之事。

现状:精英迷思

《基本法》第55条订明:“行政会议的成员由行政长官从行政机关的主要官员、立法会议员和社会人士中委任,其任免由行政长官决定。”按照条文,各司局长是固定成员,毋须讨论;立法会议员一类,可圈可点,并无明文规定其政治派別与所占席数;最后,社会人士一类,诠释空间更大。加上行会成员的任免是由特首决定,可见特首还是有相当自由度,组成其理想中的决策机构。但这份自由度,并未充分善用。

今届行会16名非官守成员中,15名皆是传统的政商权力精英。此等精英,在官、政、商之间玩音乐椅(musical chair),垄断了各界別显要位置,形成密不透风的权力俱乐部。单看身兼立法会议员的“双料议员”,已达7名,其余人等,兼任、曾任的公营机构及各个咨询委员会等要职更是数不胜数。就个体而言,彼等也许确具才识,但以一个团体而论,却是“塘水滚塘鱼”。精英循环(circulation of elite)的闭塞(注4),造就群体思维病发的高危一族。

群体思维的主要病源便是高同质性,因此,反向操作,渗入“异端”,降低团体的同质性,最为直截了当。尽管特首可能迫不得已预留位置予一些“当然人选”,仍然可以挑选一定数量的“社会人士”稀释行会的“当然”成分。以下我们提出3点行会成员的理想结构特质,以佐讨论:

将来:理想与实践

(1)多样化(Diversity)

尽可能使成员的背景多样化,借用统计处或社会学者常用的分类,如性別、年龄、婚姻状况、语言、族群、宗教、专业、阶级、出生地、政治立场等,将行会想像成整个香港的缩影,尽揽无遗。当然,不是说要连儿童、罪犯、精神异常者都置诸席上,但要有人为他们发声,务求哪怕极端反对者与最弱势者的利益与感受,都在决策过程中获得恰如其分的考虑和保护(their voices are heard, their rights are protected)。

(2) 独立平等(Independence and Equality)

特首与行会成员应尽量避免有从属关系,以独立的地位,保证独立的思考。合格的行会成员必须敢于据理力争而不惜禄位,只服膺道德和真理,以香港整体利益为依归,拒绝以事奉老板的心态,唯唯诺诺,虚与委蛇。狭隘的领袖会觉得这种人桀骜难制,“顶心顶肺”,而有气度者,则对之能忍能容,继而能用。

(3) 破格创新(Deconstruction and Innovation)

这次修例滑铁卢,正好破除对传统精英的迷信。古语云:“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要带领香港走出困境,起衰振隳,不可能只倚重甫经错判的老面孔,必须拥抱非常之士(extraordinary people)及其创新思维。特首和高官固然不宜太脱离常规,但破格引入几个不太传统的非精英进入行会,则官员保守持重,而异端创新大胆,如同兵法的正奇相辅,可反复刺激会里众人思辨,进而内化(internalize)成个人习惯。当决策者闻过则喜,热中与反对者切磋,还何愁与市民脱节?

敢言直谏非常之士 应迎进行会

总之,特首对于有不同背景,能敢言直谏,亲知识、亲科学、亲理性(pro-knowledge, pro-science, pro-rationality)的非常之士,不应投闲置散或遗贤于野,相反,须堂而皇之地迎进行会,促使行会成员对决策由始至终地反复检讨、质疑、修正、补充、完善,倘如此,下场灾难庶几可免矣。

注1:载于《明报》观点版,题为《修逃犯例灾难错判 群体思维精英中伏》

注2:群体思维是社会心理学(social psychology)术语,简单而言,这是一种思维模式,容易出现在高同质性的小团体,团体成员倾向服从共识,从而使团体经常作出不理智的决定

注3:行政会议制度的讨论,议题繁多,包括政府与议会的产生方式、行政主导原则、特首能否有政党背景等,与香港基本政治制度的多个方面盘根错节,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一朝一夕可解决

注4:帕雷托(Pareto)的精英循环理论,要旨在身为精英的统治阶层,须有新旧精英的轮替,以维持统治的有效性;统治阶层如不汰换旧血与输入新血,将随时间腐化,导致统治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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