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逐渐对特朗普失去兴趣意味着什么?

字体大小:

作者:张登及

各国一些分析家曾指出,中国与俄国总体偏好特朗普连任。北京饱受特朗普当局各项制裁与抵制之苦,倒是拜登与前总统奥巴马之前的一些幕僚,对中国的批判没有如疫情爆发后那样慷慨激昂。表面上北京应该很恼火特朗普,应加码拜登。但民主党的态度绝非如台湾众多跟风嗜血媒体盲从美国小报那样,以为是拜登家族甚至全党长期被中国“收买”。实际上启动对华制衡的,正是结束10年前中美短暂蜜月期的奥巴马。

美中对抗起于2009年奥巴马第一任期

学界普遍认为,当前的中美对抗始自2009年南海问题热化与朝鲜退出“六方会谈”;加上2008年末从次贷风暴扩散的全球经济危机进一步削弱西方对华经济优势,北京奥运则显示其政权在重大天灾之后的韧性,国际上“中国责任论”开始逐渐转向“中国威胁论”,也催生了美国“重返亚太”(pivot to Asia)与后来的“再平衡”(rebalancing)。从中东撤军与增加太平洋海军规模的启动亦始自奥巴马;特朗普追加贸易战与科技战,实际上就是再平衡2.0。十八大后,中国加强推动“复兴之路”与社会主义“道路自信”,则是为北京与华府结构性竞争,增添了意识形态和情绪的火药。

相比于从1995年出席“第一届联合国世界妇女大会(北京)”起就对中共没有好评的希拉蕊(可以参阅她出版已久的自传:Living History《亲历历史》,希拉蕊甚至因为简体中文版删减了她批评中国的一些段落,在2003年就撤销大陆授权),特朗普家族实际上不乏与中国贸易的经验,这从他本人拥有大陆帐户,以及商界经验丰富的女婿库许纳(Jared Kushner)曾协助缓和中美关系就不难发现。1970年代毛泽东曾认为共和党比较“灵活”,比喜欢论辩、高举民权的进步派好打交道,证诸后来里根与小布什政权,至今仍有其道理。

俄国对特朗普的偏好变得模拟两可

2016年普丁偏好特朗普而击败希拉莉,背后理由与北京对希拉莉的嫌恶大概相近,差别只是俄国还以诸多方式“促进”特朗普的胜利。这些理由目前大多没有变化,不过根据特朗普4年处理美俄议题的经验,莫斯科杂音已经大幅增加。而美国智库卡内基基金会近期报告更指出,俄国对特朗普的态度已经变得模拟两可。

特朗普2016年当选后,改变柯林顿以来历届政府压迫俄国的战略,对俄不批评、不说教,开始将矛头改指向北京、疏远欧盟各国的政策,一度使莫斯科对改善美俄关系寄予厚望,认为特朗普是千载难逢的“自己人”(our man)。

不过美俄关系4年来的“改善”只停留在特朗普个人的善意上。在实质层面,美国不仅未能与俄国达成任何裁军共识,还退出中导条约与二阶限武条约,等于与经济亟待复苏的俄国继续昂贵的军备竞赛。而特朗普也因为2016年选举遗留的“通俄门”案件疑云,牺牲了包括弗林(Michael Flynn)等一众高官或幕僚,得罪美国不少司法界与情治界人士,牵制了未来任何可能“和俄”的布局。

拜登可驱除华府“通俄”乌云,聚焦实务

为了摆脱“通俄”,美国不得不对俄施加若干制裁,加上早先俄国乘油价下跌增产,企图联手沙乌地阿拉伯,打垮成本较高的美国油业岩产业,美国反而要求欧洲增购美国天然气,并威胁制裁西方任何支持俄国“北溪二号”(Nord Stream 2,俄国从波罗的海向西欧供气的工程)供气项目的企业,尤其是德国(德国目前40%天然气自俄国进口)。只是“北溪”这个事关俄国经济的大问题,拜登即便获胜,可能不会与特朗普有多大不同。

即使“裁军”、北溪这些项目特朗普对俄友好不尽理想,但特朗普疏远北约盟国、国际单边主义行径自损华府威信和形象,的确提供莫斯科在中东、东欧甚至东北亚更多的操作空间。例如皮攸调查(Pew Research)不久前公布一项对欧洲13国的调查,在“最不信任的国际领袖”上,特朗普甚至“连胜”习近平与普丁,以83%领先群雄(梅克尔获19%最不信任,“敬陪末座”)。何况俄国打压国内反对派,美国关心程度远不如英国和欧盟,这些都是喜讯。

特朗普在对俄有利方面,仍小胜拜登。这是俄国决策层与国安界主要看法。但是国家安全部门以外,特别是外交等专业功能领域,特朗普团队的不可预期性,已经造成越来越多麻烦。权衡之下,如果拜登团队有信用并能掌握好团队落实协议,俄国也未必不能接受。毕竟特朗普团队对俄国最大的问题,就是意图难掌握、政策少信用,又老是使“通俄门”疑云在华府阴魂不散。

何况特朗普“反外交”,也与当今列强领袖最资深的普丁亟欲召开“安理会五强峰会”的愿景不合拍,说不定如同去年加拿大G7,会到一半拂袖而去。拜登与中国什么关系是其次,至少民主党不再搅“通俄”,美俄可以务实谈判。总之,美中竞争是大势,拜登很难改变。

特朗普已经改变世界

无论下个月特朗普、拜登谁胜选,又或者产生悬局,特朗普4年任期已经如同新冠疫情,永久地改变世界:无论是谁,皆很难重建“自由国际秩序”。从俄国态度的微妙转变可以看出,包括中俄在内的主要国家,都只能在特朗普已经改造的新态势上来博奕,并最大程度保证不受变局拖累,维护自身利益。中共召开“十九届五中全会”,也将会把独立自主、自立更生放在“十四五计划”的核心考虑,以求逐渐超脱美国因素多变,与国际秩序衰败的影响。中俄如此设想,相信多数国家也不例外。

(作者为台湾大学政治学系教授)

LIKE我们的官方面簿网页以获取更多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