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民主派的澳门立法会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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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明报

作者:余永逸

今年是港澳两个特区的立法会选举年,澳门率先在刚过去的星期日(9月12日)进行立法会选举。在“爱国者治澳”的主张下,澳门首次以“不拥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基本法》或不效忠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为由,取消参选人资格,被视为民主派的所有参选人(包括现任立法会议员吴国昌、苏嘉豪及前议员陈伟智)都被DQ,选前澳门社会都关心DQ事件对这次立法会直接选举有多大影响。

本文所指的民主派,主要指具有民主派政团(如新澳门学社)背景者;“非建制派”除了民主派外,还包括一些具专业背景者,下文会再介绍。一般认为有一半民主派的支持者都不会出来投票,以示抗议DQ事件,对投票率有数个百分点的影响。然而结果是超出了预期,最终投票率为42.38%,比上届2017年选举的57.22%,下跌了差不多15个百分点;投票人数只有137,279,比2017年少了37,593人出来投票。

投票率历届最低 疫情、天气真相干?

回顾回归后澳门立法会直选的投票率,一直都在五成以上,除了2001年回归后首次选举,投票率只有52.34%,其他各次选举的投票率都在五成半以上,最好的一届为2009年,有接近六成选民投票(59.91%)。这次选举的投票率是历届最低。

澳门选举管理委员会解释说,低投票率主要是因疫情和天气关系。但在近日才开幕的日式连锁杂货店门外却依然出现人龙排队等候入内,不显得疫情和天气酷热影响市民外出的意欲。

去届民主派得票3.38万 今届投票人数跌3.76万

值得留意的是,在2017年的选举,4张有“2021年被DQ者”在列的民主派候选名单所得的票数合计为33,800;而2021年的投票人数比2017年少了37,593,比以往支持民主派的选民还要多,这亦反映一些属非民主派支持者的选民都不出来投票。此外,这次选举的无效票(包括废票和白票)有5208票,比上届高。这都反映有一批澳门市民对这次选举的不满。假若上届33,800个民主派的支持者都在这次选举中出来支持民主派,再加上投无效票的选民人数,他们占了应会出来投票和已出来投票人数的约20%,但这些声音却没有在新一届议会中有其代议士代为发言。若再加上高天赐(退休公务员、土生葡人,多届议员)、林宇滔(被视为中间派的社区工作者)和林玉凤(被视为中间派的传媒人、学者,现届议员)3张非建制派的名单在这次选举所得的3万多票,非建制的选民可视为占了四成多,虽未过半,但亦是一个很重要的比例。这或反映建制派与非建制派支持者为“六四比”。

民主派被DQ空出三席 非建制派仅取其一

就选举结果而言,选前笔者预期民主派被DQ,应对非建制派的候选人有利,一些民主派的支持者会转投他们。然而,结果反映非建制派的候选人反受影响。虽然过去一直批评特区政府的高天赐,其名单在这次选举多取1席,有2个直选议席,而被视为中间派的林宇滔亦首次赢取议席,晋身立法会;但现任中间派议员林玉凤却连任失败。3张名单只能比上届多取1席,并不能全取民主派所空出来的3席。而且3张名单在这次选举合计所得票数只有30,725,比2017年还少413票。他们的得票并没有因民主派被DQ而有所增加,民主派的支持者基本上并没有转投他们。可以说,传统的建制阵营拿下了民主派空出3席的其中两席。

建制派名单变动 不甚影响投票率

同时值得留意的是,虽然多个主要建制派阵营的候选名单所得票数都比上届高,只有来自江门同乡会的澳粤同盟名单比上届少了401票,但他们所多取的票数,可能是因为有商界背景的梁安琪和陈美仪并没有参加这届直选。她们都被视为建制派,前者今届参与间接选举,而后者淡出澳门政坛。她们两张名单在2017年合共获得18,638票。在这次选举建制派主要候选名单合共比去届多取15,779票,可视梁、陈的大部分支持者转投了其他建制派的参选名单。这亦可反映,梁、陈没有参与这届直选,应该不会大大影响投票率。

整体而言,这次选举并没有根本性地改变建制派所主导的立法会。事实上,过去20年建制派一向主导立法会。未来新一届的立法会,建制派由原来的28席增加到30席(包括11名直选议员、全部12名间选议员、全部7名行政长官委任议员),占33个议席的九成。可以说,选举结果并没有对来届立法会的运作和与行政当局的关系带来重大变化。当然,由于民主派将消失于议会,对澳门政制和监督行政机关的讨论可能进一步减少。

重要启示一:行中间路线不容易

然而,这次选举结果对澳门政治有两个重要的启示。第一,被视为中间派的现任立法会议员林玉凤败选,连任失败,反映在澳门政治体系里行中间路线并不容易,一方面要面对民主派支持者的攻击,而建制派亦不一定视之为合作伙伴。中间派的出现,原希望把建制和民主派的意见差距收窄,避免出现社会撕裂。林玉凤的败选,可视为她过去4年的工作并未能把两派拉近,而在新的政治环境(尤其DQ事件后),建制与民主派的鸿沟看来愈来愈大。另一被视为中间派的新当选议员林宇滔,在面对愈来愈两极化的政治环境,可如何自处?这将是他未来4年的重大挑战。

重要启示二:原子化的政治参与

第二,当新一届议会没有民主派的代表,支持民主自由的市民如欲参与政治,将是一个问题。他们没有代表在体制中代其发言,将使之在体制外参与。失去了议席的民主派领头人,一方面没有体制的渠道反映意见,另一方面亦缺乏资源组织民间的政治参与,这可能使民主派的支持者在没有领导下继续参与政治,这会使他们的参与变得碎片化/原子化,这个正是笔者近年担心的一个现象。

根据Katz和Mair的研究,原子化的政治参与会带来重大的社会稳定危机。或许当权者视反对派为政治不稳定因素,但一个政体失去了反对派,长远又是否能维持稳定?澳门又走在香港之前,进行这个实验。

作者是澳门大学政府与行政学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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