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大选两个大哉问:气候政策转向、中澳关系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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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香港01

作者:叶德豪

澳洲国会两院选举将在5月21日举行。当中,以排序复选制选出的众议院选战尤为关键。现任总理莫理森所属的自由党-国家党联盟(LNP)在民调以数个百分点的差距落后在野工党,而且不少“青色派”(teal)独立候选人也在城市选区中高调抢攻自由党候选人,外界预期自由党-国家联盟能夺得国会多数的机会甚低。

因此,选举结果很可能是被莫理森称为“满洲候选人”(Manchurian candidate)的工党领袖阿尔巴内塞取得多数,又或者出现没有政党得到多数的“悬峙国会”,形成“青色派”和绿党等小党派充当造王者的局面。

两个烂苹果

对于澳洲选民而言,自由党和工党的两位领袖大概只是两个烂苹果之间的艰难选择。

莫里森自2019年底澳洲大火之际到夏威夷渡假、以“我不会带水管(救火)”自辩之后,大失民众信任,其后曾因疫情红利而重新得到民众支持,可是2021年国会性侵案件爆出,民众对政府的不信任逐步攀升,几乎重回夏威夷渡假丑闻后的水平。其后,随着澳洲解封,莫里森的抗疫表现不再突出,民众对疫情的关注减少,疫情红利当然就不见影踪。

去年,莫里森在舍弃法国潜艇计划、改投澳英美联盟(AUKUS),被法国总统马克龙公开指他是个说谎者;后来更有多次自由党主要政客(包括现任副总理)的私人讯息流出,指莫里森是个“很烂很烂的人”、“着迷于琐碎的政治得分”,是“伪君子”、“骗子”。其形象之低落,使他自2021年中以来几乎稳定得到过半民众不满的民调结果,这也迫得他在选前一周不得不公开承认未来“必须改变一些做事方法”。

然而,面对执政近十年的自由党,以及形象差劣的莫里森,阿尔巴内塞本人作为总理人选的支持度却远低于工党的整体民心。阿尔巴内塞年轻时属党内左翼,其后渐变中间派,在上届工党政府曾任基建和交通部长、副总理等职务。与争议不断的莫里森相比,阿尔巴内塞甚为沉闷、缺乏政治魅力。而在这次选举之中,他更是马失前蹄,在开始竞选的第一天,竟然回答不出当时的央行息率和失业率,强化了选民心中工党缺乏施政经验的印象。

相较于2019年工党逆民调落败时的进取政纲,阿尔巴内塞大幅温和化其政策主张,其竞选主调大概就是“我不是莫理森”。对于上述莫里森“必须改变”的表态,阿尔巴内塞的回应便是“如果你想改变,就要把政府都变换掉,因为我们不能有再多三年的……莫里森”。这种选举策略,当然激发不起民众热情。

由于澳洲实行强制投票制,选民在面对两个烂苹果之际,在排序选票之上,就有更大可能去支持独立候选人。目前,其中一个被“青色派”独立候选人威胁的自由党政客更是现任财长弗莱登伯格(Josh Frydenberg),其选区库扬(Kooyong)位于墨尔本。弗莱登伯格的竞选宣传也因此故意与莫里森保持一定距离。

忽视气候转变 自由党会因此落败吗?

在政策层面,生活成本上涨是民众最为关注的议题。澳洲央行本月初就将基準息率提升了25个基点,是为2010年以来首次。由于2007年对上一次竞选期间加息以自由党总理连任失败告终,这也许是对莫里森选情的不利讯号。

对于生活成本上涨,自由党和工党在失业率跌至近50年低点之际都没有提出增加失业救济金。两党都提出为中低收入人士扣税,并加大对于医疗服务的补贴。工党认为最低工资要提升5.1%,以改变薪金升幅只及通胀一半的现况。自由党提出让民众从退休金户口中取出现金去支付高涨的房价,而工党则提议政府提供对可高达房价四成的资助。对于燃料价格上升,自由党则认为该将燃料税减半。

更长远而言,近年饱受火灾、水灾冲击的澳洲(单是2019年开始的火灾就烧掉了相当于整个英国面积的土地),已因气候变化变得愈来愈不宜居住。有研究就指出到2030年,每25个居所就有1个因为保费过高而可能不能在现实中被保险涵盖。但在同时是产煤大国的澳洲,气候政策往往是政客都不敢冒进的项目。工党2019年之失,一大原因就是因为其气候政策不得产煤选区的支持。

在国际压力之下,澳洲去年已承诺在2050年达至温室气体零排放。不过,作出此承诺的自由党,打着“只用科技,不要加税”(Technology not taxes)的旗号,几乎没有任何试图兑现此承诺的政策,其对低排放科技的220亿澳元投资主张,也包括化石燃料的项目。其2030年的减排目标也只在26-28%,远低于欧盟、美国等设在50%上下的层级。有分析就指自由党的减排目标与全球升温3℃的轨迹相当。

此刻的工党,为免重蹈上次大选的覆辙,跟自由党一样,拒绝支持有四十多个国家参与的2030年代取缔燃煤发电的协议。不过,其订于43%的2030年减排目标远高于自由党,也提出为洁净能源所需的传输基建作出200亿澳元的投资。同时,工党也将善用自由党长期不作利用的碳定价机制,为工业排放设置上限,而对高于上限的碳排放收费。分析指,工党的减排目标与全球升温2℃的轨跡相当,这至少较为接近巴黎气候协议中将升温控制在1.5℃的较严格目标。

不少评论都认为,自由党若然落败,这将象征着澳洲对气候变化的态度转变。而且,如今在城市选区挑战自由党的“青色派”,也以气候政策为主打,如果自由党人果真大举被他们击败,这将是澳洲气候转向的一个更明确的讯号。

气候转变,在活在当下的人们心中,看似是一个极其遥远的问题。可是,气候政策也深刻地影响着澳洲的地缘政治,特别是其在南太平洋岛国与中国的影响力竞逐。不少评论都认为,这些被莫里森面不改容地称为“澳洲后花园”的岛国,之所以愈多愈敢于摆脱澳洲的传统影响力,像所罗门群岛最近所做的一般,改而投向中国,其中一大原因就是自由党政府对于其存亡所系的气候问题的漠视。

中澳关系难有转机

讲到中澳关系,长年凭藉对华大宗商品出口维持发达国家中罕见的持续经济增长的澳洲,也正正是在莫里森上台后,才因为冠病溯源等争议而急速转差。如果莫里森连任失败,被其多次指责“亲华”的工党上台,中澳关系会迎来转机吗?

答案大概是否定的。因为澳洲的民意已决定了任何未来澳洲政府都难以在对华政策上带来任何的转向:根据澳洲智库洛伊研究所(Lowy Institute)2021年的调查,高达63%受访澳洲人认为中国是安全威胁多于经济伙伴,此比例是2018年同一调查的5倍。

工党的马来西亚华裔影子外长黄英贤(Penny Wong)4月底在一场演说中便称:“我们的地区正被重新形塑,大多是因为中国正变得愈来愈决断、愈来愈具有进攻性。”

澳洲工党前总理基廷(Paul Keating)去年高调批评澳洲此刻的疏华亲美政策之际,阿尔巴尼斯就刻意与基廷保持距离,指中国已经改变,认为澳洲有权利为其价值发声,表明支持针对中国的澳英美同盟。早前曾批评莫里森当局政治化国家安全议题是为中国利益服务的澳洲情报部门前主管Dennis Richardson,亦表明莫里森只是在两党之间制造对一个实际上不存在的分歧的认知。

事实上,澳洲的国防开支从2015年的300亿澳元升至本年的500亿澳元,更预计在2030年升至700亿澳元;当中从扩大军队、加强网络和情报能力,到发展超音速武器等各种项目都有。而澳洲与英、美组建澳英美联盟等行动也明显冲着中国而来。这些政策几乎都是自由党和工党的朝野共识。

在上月所罗门群岛与中国确认双方签署安全作合协议之后,工党更将莫里森的“亲华”指控反过来指向自由党政府,称之为“二战结束之后澳洲太平洋外交政策中最严重的失败”。黄英贤就批评莫里森在中国于澳洲门前谈判继而签署安全协议之际“失踪”,此言似乎是要唤起选民对于莫里森大火走避夏威夷丑闻的记忆。

而相较于莫里森一味在安全政策上站队美国的对华策略,阿尔巴内塞更有可能会像取代特朗普的拜登一般更为重视盟友外交。在澳洲的地缘格局之下,这就是睦邻政策。对于南太平洋岛国,工党提出未来四年新增超过5亿澳元的援助,以巩固澳洲作为区内第一大援助国的地位。

与以美国制华目标为导向的澳英美联盟不同,阿尔巴内塞也明显将会更加注重对区内其他国家的外交。工党此刻已提出将与在地理上区隔于中澳之间的印尼推动气候和基建伙伴关系,阿尔巴内塞也选定了该国作为其上任首访的国家。同时,他亦将建立一个专责东南亚的外交和贸易办公室,并任命一位驻亚细安特派代表。

由此可见,无论这次选举结果如何,中澳关系的整体走向也难有回暖之机。而若工党果真上台的话,澳洲更有可能变成一个中国在南太平洋和东南亚地缘政治之中的更难缠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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