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与常人 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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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智杰

一宗香港娱乐圈艺人“出轨”的消息,成为全港热话以至是国际新闻。其传播范围既广且深,威力犹胜使外国使节、商界巨子、台湾以及北京当局争议连连的《逃犯条例》修订法案,以及同样成为国际新闻的“占中”审判。其实,娱乐圈艺人出现感情瓜葛、背妻或背夫“偷食”,以至是行为不检,时有发生。进一步而言,这些有违人伦道德之事,亦不时耳闻于各个生活圈子中,甚至出现于社交媒体的片段。如果是次片段中出现的是两张寻常面孔,社会讨论的方向会有何不同?

名人效应,在于使社会的集体反应因人而异。大家在日常生活中,都会因人伦及社交关系而“亲疏有别”,交往亦各有不同。不过,名人的名气则会使人们做出超越人伦及社交关系的集体反应——向素未谋面的名人要求合照、索取签名(所谓的“集邮”)、觉得与名人有亲近的感觉(纵然对方根本认不出自己是谁),以至是对名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关心备至。如果在车厢被拍下亲密行为的是两名“常人”,社会的讨论方向可能会较侧重于个人资料和私隐的保障、司机的职业操守,以至是传媒以个人阴私材料博取收视的道德争议。不过,是次事件涉及两名名人,而且把更多的名人卷入争议,社会舆论的焦点便完全落在四名当事人的感情伦理和道德责任;一众“花生友”亦进入“角色扮演”的状态,仿佛自己就是当事人般。

社会传统制度造就一批领袖、名人

常人为何会变为名人?学理上众说纷纭。社会名气的学说,可以追溯至社会学家韦伯(Max Weber)阐述社会领袖是如何形成的。虽然韦伯讨论的缘起于解释社会领袖为何具有号召力,但把其学说放于如今的社会状况,也能为理解社会名气提供一个分析框架。首先,社会的传统规范和传统制度,会造就一批领袖或名人。最明显的例子,是王室成员和贵族身分。曾在美国当演员的梅根嫁入英国王室后,理所当然地便成为英伦以至是国际名人。这些因为姻亲关系而“飞上枝头”的故事,相信大家并不陌生。在香港社会,亦有一些“大家族”;在内地(中国大陆)社会,也有“官二代”、“红二代”等名人。王室、贵族或其他基于家族或部落关系而来的社会地位和名气,乃是社会传统的产物。

名人行为不符“典型角色” 或损个人魅力

其二,韦伯认为个人魅力(charisma)也是领袖的重要元素。个人魅力难以界定,但肯定是名人之所以为名人的原因。它可以是由于能力出众、技压群雄,或可因明眸皓齿之相、三寸不烂之舌、一诺千金的口碑,以至是群众的政治信任等。凡此种种,皆未能圆满解释何为个人魅力。说到底,个人魅力大抵是在特定社会处境下的某种典型(stereotype)。一名艺人要走“实力派”或是“偶像派”路线,又或者是走什么类型的“偶像派”路线,既要看本身的资质或条件,也要看种种的机遇:公司需要什么类型的艺人组合、客户的广告需要,以至是难以解释的观众集体口味。有些名人可以“搞笑”、“搞gag”,甚至以此成名;但有些名人则予人说一不二之感。一旦名人的行为不符合人们心中的典型角色,则可能会破坏其个人魅力。故此,感情瓜葛、背妻或背夫“偷食”,以及行为不检是否等同“死罪”,又或者能否“翻身”,实在因人而异:一名被认定是“好男人”或“女神”的艺人,跟一些予人觉得是“花花公子”或“喜爱夜蒲”的名人,结局可能不尽相同。

社会权力和资源分配直接影响名气

其三,韦伯指出,领袖地位跟现代社会的官僚理性亦息息相关。例如一所企业的高层领导、专家制度的行业翘楚,以至是掌管社会管治制度和权力的人,大约都会成为领袖或名人。在现代社会的运作制度下,名气跟科层制度环环相扣:社会权力和资源分配,直接影响人的名气。然而,依靠官僚理性和科层制度而得的名气,往往是“跟位不跟人”:当事人一旦离开了掌握权力和资源的岗位,不时都会人走茶凉。另一方面,传媒以及新媒体成为现代社会资讯的重要来源,亦使曝光机会(visibility)成为一种产生社会名气的资源。

然而,社会的科层制度以及其权力和资源的分配,跟个人魅力和社会传统,有时亦互为倚靠。最明显的例子,是传媒或娱乐公司以资源和推广策略“打造”明星:“造星”的过程中既夹杂了科层权力和商业利益,但亦要顾及明星本身是否具有个人魅力,以及哪一种的典型才能好好发挥其个人魅力。当然,一些来自社会大家族或“星二代”的人,其人脉和文化资源亦可跟社会组织的商业利益脗合,又或者其家族形象已让他们符合了某种的社会典型。

名气愈大行差踏错代价愈大

故此,名人一般来说大都符合了社会中的某些典型角色,又或者在社会权力或资源的支撑下,才能得以于媒体或社交媒体曝光。这些曝光机会和名气,往往是名人们的社会资源和身价。不过,世上没有免费午餐。伴随曝光机会和名气而来的,是名人们或多或少都要顾及自己于社会大众心中是哪一种的典型角色,要符合怎样的期望,以及相关社会组织由是而来的利害计算。故此,部分明星未必有自由公开拍拖,言行也要格外检点;议员或可于议事堂畅所欲言,但官员则要字字斟酌,皆因“官无戏言”。“明星也是常人”、“官员也是常人”等话语,有时未必用得上。权力愈大,责任愈大;名气愈大,行差踏错的代价也同样愈大。

(作者是香港恒生大学传播学院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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