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侠,“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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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青年报

作者:杨鑫宇

 

不久之前,一段据称来自某“00后(指2000年后出生的人)职场新人”的朋友圈文字,在社交媒体广为流传。作者写到:“80后在加班对领导唯唯诺诺,90后在摸鱼装模作样,只有我们00后在整顿职场,工作一年仲裁了4家公司,告倒闭两家,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很快,这段很有“节目效果”的表述,就将“00后整顿职场”这一话题送上热搜,“仲裁侠”的称号也应运而生。

尽管从内容上看,这段文字略显夸张,不难看出刻意迎合网络趣味的斧凿痕迹。但在网络“造梗”潮流之外,不愿屈从职场潜规则,性格较真、敢于维权、不怕仲裁的职场青年越来越多,也是不争的现实。事实上,让职场人士交口称赞的“仲裁侠”,未必非得是“工作一年仲裁四家公司”的传说级人物,哪怕仅仅是与一家违背劳动法的企业展开仲裁并取得胜利,就足以激励众多与其境遇相仿的“打工人”。

中国网友之所以对这些果断拿起仲裁武器的职场新人冠以“侠”字,既是因为他们敢做旁人之不敢做,言旁人之不敢言,颇具武侠小说主角的英雄气,也是因为他们的举动令用人单位产生了忌惮,进而拓宽了职场人的维权空间。

在主观层面上,“仲裁侠”的主要动机自然不是“行侠仗义”,而是维护自己应得的权利。但在客观层面上,这种以劳动法为准绳,在职场上坚定维护劳方权益的个体行为,也在潜移默化、“日拱一卒”的过程中,推进着法治进程与社会公益。金庸曾在《神雕侠侣》中借郭靖郭大侠之口说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仲裁侠”的作为,虽说离“为国为民”尚有距离,但无疑让保护劳动者权益的相关法律法规得以落实。

某种意义上,对“仲裁侠”的追捧,也反映出一些“职场老人”对职场潜规则的不满,而又无意或无力与之对抗的矛盾心态。“整顿职场”从来不是00后的某种特权,只要具备足够的法律知识和勇气,每个在职场上遭遇不公的人,都可以做自己的“仲裁侠”,捍卫自己应得的权利。只不过在现实中,年纪越大、资历越老的职场人,在工作与生活中的顾虑与牵绊往往越多,因此很难冒着和单位“撕破脸”的风险,走上仲裁庭乃至法庭维权。此外,“爱走仲裁的人会被HR联手拉黑”之类的职场传说,虽然很难验证,也难免在职场人士的心里扎下一根刺,使其处处受制。

在这一背景下,初出茅庐、无牵无挂、没有生活压力的00后职场新人,一方面确实更容易成为“职场刺儿头”,和用人单位的不合理制度正面交锋,另一方面也被动承载了“职场老人”的期许,被赋予了一定的“光环”。从年龄上看,进入职场的00后并不算多,大批应届毕业生还没正式入职。“00后仲裁侠”的故事固然鼓舞人心,但指望00后来“整顿职场”,一扫积弊,恐怕并不现实。

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落地算起,至今已有十几年。畅通维权渠道、降低维权成本,让每个劳动者的权利都能得到平等保障,正是中国劳动仲裁制度的关键初衷之一。从这个角度上看,“仲裁侠”称号的出现,折射出的其实是劳动仲裁仍然不够普及的现实。而这,本不该是劳动仲裁制度的常态。

只有不断健全法治体系,让劳方有更强的权利意识和维权能力,才能逐渐改变职场中的不良风气。那时,江湖上将不再有“仲裁侠”的传说,但每个劳动者都能从此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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