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母亲
本地知名音乐人黄韵仁的父母,庆幸当初没有“成功”阻止他做音乐,但其实在他的成长岁月里,“音乐”一直在潜移默化。
黄韵仁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跟着”父母去看演唱会。他从小就在祖父的唱片店挑卡带,七八岁学钢琴,17岁学吉他,在pub表演,并开始替港台艺人伴奏。
父亲黄金顺与中文流行乐坛两大音乐人——李宗盛和周华健吃了饭后,才确定支持儿子的音乐梦。

“作为父母,庆幸我们失败了。”
听到黄韵仁的父亲欣慰地说出这句话,我忍不住爆笑,因为黄爸爸的形容,太有趣,也太出乎意料的贴切。
做父母的,都希望成功地将孩子培育成有用的人,为什么黄爸爸会对自己的失败如此开心?
原来他曾经极力反对儿子玩音乐,而他当年如果成功阻止孩子,本地乐坛就少了一位出色的音乐人。
43岁本地知名音乐人黄韵仁,为林忆莲、张惠妹、蔡健雅、孙燕姿、梁静茹、刘若英、萧敬腾、蔡依林等歌手写过歌,代表作包括《纸飞机》《人质》《无底洞》《隐形人》《为我好》《复制人》。他也是周华健巡回演唱会御用吉他手,是乐队中唯一的新加坡代表。
在一个晴朗的午后,我和摄影同事来到黄爸爸黄金顺(78岁)和黄妈妈程凤娟(73岁)位于蔡厝港的住家。按了门铃,门一打开,就听到黄韵仁爽朗的“哈罗”,黄爸爸和黄妈妈也笑脸相迎。
和黄爸爸黄妈妈初次见面,第一印象是,很亲切,加上我认识黄韵仁十多年,所以一进屋内,即感受到一分自在。黄韵仁和爸妈坐在沙发上准备做访问,我很自然地席地而坐,和他们轻松畅聊。
一个半小时的访问,客厅不断响起我们的笑声,因为黄爸爸不仅健谈,也很幽默,我这才知道黄韵仁开朗热情的个性来自谁。黄妈妈话不多,但也偶有笑点,黄韵仁说自己也遗传了母亲淡定的性格,遇到问题能沉着应对。
胎教是听演唱会
我们从黄韵仁的儿时聊起,原来他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培养了音乐细胞?
黄爸爸和黄妈妈非常喜欢看演唱会,不只在本地看,还跑到欧美国家,像是姚苏蓉、尤雅、刘家昌、李香兰的演唱会,都不错过。黄爸爸笑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胎教,他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们去看叶丽仪的演唱会。”

我不禁哼起“浪奔,浪流……”大家哈哈大笑。黄韵仁说:“我后来把这事告诉叶丽仪,她很惊讶。”
黄韵仁有一个大四岁的姐姐。他七八岁时,妈妈带着他和姐姐一起去上钢琴课,后来只有妈妈和姐姐继续上课。黄韵仁说:“老师炒我鱿鱼,叫我妈不要浪费钱,因为我完全没有兴趣。”
胎教、演唱会和钢琴课好像都没用,黄韵仁是怎么与音乐结缘呢?原来祖父是最初推手。
黄韵仁的祖父黄亚蔗(2010年过世)在红山开了一家“顺福兄弟”卡带和唱片店,是本地唱片行的翘楚。黄韵仁小时候每个周末都到店里去,祖父每次让他挑一个卡带回家,他都挑重金属和摇滚歌手,如Guns N’Roses。
为什么喜欢重金属?他窃笑,自认是叛逆小孩。小时候他和姐姐华语不好,爸妈逼着他们学习,他们就故意学不好;爸妈爱听华语流行歌曲,他偏要听西方摇滚乐。
他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有一次我叔叔给我一个伍思凯的卡带,说这个卖得很好。没想到30年后,我和伍思凯一起玩音乐。”他也记得当年好多艺人在祖父的店办签名会,有巫启贤、费玉清、“飞鹰三姝”方文琳、裘海正和伊能静。
祖父的卡带店还在,几个叔叔在打理,是退休后打发时间。黄韵仁记得祖父还在世时,非常喜欢他为电影《881》写的歌曲《一人一半》,当年电影原声带大卖,带旺店里生意,祖父拿着专辑骄傲地跟客人说:“这是我孙子做的!”

卡带开启音乐梦
一个个卡带,开启了黄韵仁的音乐梦。只是这个梦想,他不敢让爸妈知道。
他忆述一件爸妈和姐姐都忘了的事情。“姐姐在初院时参加歌唱比赛进入决赛,爸爸带我去看,我听到爸爸警告姐姐,‘你不要梦想进入音乐这一行,想都不要想’,当时我就跟自己说,以后我玩音乐绝对不可以告诉爸妈。”后来他瞒着父母自学吉他,把吉他放在朋友家。
黄爸爸坦言:“那个年代,父母都认为玩音乐会饿肚子,还是要找份稳定的工作。”
17岁那年,黄韵仁在等待O水准成绩放榜的那三个月,开始学吉他。他形容自己的音乐路程“有点像个奇迹”,年初才学吉他,年底就开始表演了,在一些小型演出和活动。
黄妈妈笑说:“他小时候很乖巧,做过最调皮的事,应该就是17岁时瞒着我们在Pub演出吧!”

黄韵仁后来觉得自己的弹奏有一定水准,就没再刻意隐瞒爸妈。有一天,妈妈发现他在房里弹吉他,很意外,觉得他弹得不错,也就没反对。
退伍后,黄韵仁到私立学校英华美(Informatics)念电脑科学,晚上在Pub演出。他开始认识很多音乐人,周华健、张惠妹、李玟、林忆莲来新宣传时,他也为他们伴奏。
看到儿子能用音乐赚钱,黄爸爸态度软化,还建议儿子到海外修读音乐文凭。但黄韵仁当时已经小有成绩,也和周华健熟识了,担心出国念书三年后回来,好不容易建立的人脉会不见了,于是说服爸妈让他在音乐上继续拼一拼。不过他坦承现在有点后悔没去进修,因为他不会看谱。
当年除了在Pub演出,黄韵仁也积极写歌,并透过一家版权公司把歌曲投到不同唱片公司。李宗盛听了他的Demo之后,约他见面,两人的缘分由此开始。
两顿饭改变黄爸爸
与李宗盛和周华健的两顿饭局,让黄爸爸决定全力支持儿子的音乐梦想。
黄爸爸深刻记得在上海,儿子安排两老和李宗盛用餐。“我问李宗盛,音乐可以赚钱谋生吗?他说,‘其他人我不知道,但你儿子可以’。”另一次周华健来新加坡,黄爸爸问周华健同一个问题,得到相同答案。
于是,黄爸爸放心了。
提到周华健,黄爸爸黄妈妈可是头号粉丝。黄韵仁说:“我还没认识周华健之前,他们就在看他的演唱会,还飞去伦敦看,看到我姐姐buay dahan(受不了),因为华健的演唱会四个多小时!”

现在看周华健演唱会,黄爸爸黄妈妈除了带着粉丝的兴奋心情,更多了为人父母的自豪,因为儿子就在台上演奏。黄爸爸笑言:“现在我们的位子很好!”
黄韵仁分享母亲与偶像初次见面的情况。“我和华健在来福士城用餐,之后上厕所,我先从厕所出来,竟然巧遇我妈,然后华健走了出来,我妈见到他立刻愣住,等我介绍后,她竟然鞠躬跟华健说,‘我是你的头号粉丝’,华健顿时不知如何反应。”被勾起这段回忆的黄妈妈,乐得呵呵笑。
遗传父亲的办事精神
黄韵仁除了做音乐,也培育新一代音乐人。2007年,他和小寒在密驼路(Middle Road)开办FM音乐学院,之后四度搬迁并逐渐扩充,去年11月落户如切坊,和mm2携手成立亚洲音乐学院(The Songwriter Music College)。
办校的过程,黄爸爸以实际行动支持。黄爸爸有丰富的教育经验,毕业自新大中文系的他,曾在教育部工作,之后在国大教学五年并担任中文系校友会副会长,退休后也曾在本地、上海和重庆开办私人学校,现在是新加坡建设专科学院(BCA Academy)首席顾问。
FM音乐学院当初在密驼路的“校舍”,是黄爸爸的学院拨出的两间课室,黄韵仁的姐姐当时在帮父亲管理学院,也顺便帮弟弟。
三年后搬离密驼路,黄韵仁说:“我们‘独立’了,凡事得自己来,但我和小寒都是搞创意的,有点吃力。还好我老婆后来加入,她是金融背景,一切才比较顺遂。”
黄韵仁认为自己多少承继了父亲的企业和教育精神。黄爸爸开心分享自己的精彩履历,从年轻时“跑地牛”卖饼干和香烟到后来开杂货店;大学毕业后几份跟教育相关的工作,后来还加入银行界。
黄爸爸说:“那个年代53岁退休,我从银行退休六个月后就受不了,决定做生意,开过眼镜店、相机店、珠宝店,后来才再进入教育界。我退休后一直做到现在,我还要做多20年,90多岁再退休一次。”女儿受到他的影响,目前也在华盛顿从事教育工作。
黄爸爸幽默地说:“我父亲也是做到90多岁才退休,他101岁过世,我祖父106岁过世,我想我应该110岁。”“那我200岁啦,哈哈哈!”黄韵仁搞笑搭腔。
黄妈妈曾在公用事业局工作,后来辞职,帮忙丈夫打理生意。做生意,难免经历起落,一家人从组屋搬到私宅,又搬到组屋,两夫妻从容面对,儿子看在眼里,也培养了淡定和冷静的个性。
黄韵仁分享:“周华健就说跟我工作没有压力,那是因为即使我压力大,也不让他看见,要让他放心。制作人淡定,歌手才可以表现得更好。我遇到问题也会先自己解决,真的解决不了才向父亲求救。”
没戴方帽但内心富有
看黄韵仁的童年照,他中学时胖嘟嘟的,很可爱。他自爆:“那时为了省钱,午餐都只吃马铃薯泥,就吃成胖子。”
这个小胖子有些自卑,不敢跟人讲话,因此朋友不多,唯一的嗜好是玩Nitendo。

以前内向寡言的他,现在爱发问爱分享,他说:“做我们这一行,很多人会跟我们交谈,好奇我们怎么写歌,怎么演出,所以很容易跟人有话题。在Pub演出,客人也喜欢跟我们聊天。音乐改变了我,我无法想象不玩音乐,我会做什么。”

黄爸爸也说:“如果我当时阻止他做音乐,真的不知道他现在会在干吗。”并一脸欣慰地说:“庆幸我们失败了。李宗盛就跟我说,‘因为你反对他玩音乐,他才会成功;你越是逼他,他越是做不好,你反对,他反而要证明你不一定是对的。”
黄韵仁有十多个堂兄弟姐妹,他是唯一没读大学的。他说:“我们有一张合照,每一个人都戴着方帽,只有我拿着吉他。”
黄妈妈微微笑,说:“可是大家都说,最开心,最富有的,是他。”

“我不富有!”黄韵仁立刻澄清,逗笑大家。黄妈妈补充:“他做事充满热忱,内心很富有。”黄韵仁听了,满意地点点头。
太太怀女儿也看演唱会
访问进行到一半时,黄韵仁的太太谢莉娟(34岁)带着刚上完钢琴课女儿黄姿宁(6岁)到来。
我笑黄韵仁,自己不爱钢琴却要女儿学钢琴?他即说:“是她自己要的。她还说要学鼓,学唱歌。”他问女儿:“你要不要学钢琴啊?”女儿轻声回答:“要。”可爱的姿宁还了爸爸一个清白。
黄韵仁和太太2012年12月结婚,他从父母身上学会不少夫妻相处和教育孩子的方法。
他举例:“爸妈给我们很多自由,我玩音乐很晚回家,他们也没有责骂。我认为给孩子自由,他们可能会有超乎你意料的表现。我和太太当然知道教育很重要,但不是do or die,而是寻找你要做的。我们会问女儿要学什么,她选的都跟音乐有关,还有游泳,我们现在都没有让她上补习课。她明年上小学,也没有报读名校。”
黄韵仁的太太也擅长多种乐器,像是小提琴、钢琴、萨克斯风和单簧管(clarinet),夫妻俩觉得女儿有遗传他们的音乐基因。钢琴老师赞姿宁这个年纪就能弹一首不容易的曲子,歌唱老师也说她音准好。

谈到夫妻关系,黄韵仁说:“我爸妈从不在孩子面前吵架,所以我们也一样。”黄爸爸扬起嘴角说:“50多年的婚姻,我们没有吵过架,夫妻相处就是迁就和忍让。”
摄影同事在拍照时,我跟黄韵仁的太太分享做访问时的一些趣事,提到黄韵仁在妈妈肚子里时,就“跟着”爸妈去看演唱会。她听了睁大双眼兴奋地说:“我也是啊!我怀女儿的时候,去了周华健的演唱会!”
这一家人的音乐基因,原来是这样遗传的啊!

做我们这一行,很多人会跟我们交谈,好奇我们怎么写歌,怎么演出,所以很容易跟人有话题。在Pub演出,客人也喜欢跟我们聊天。音乐改变了我,我无法想象不玩音乐,我会做什么。——黄韵仁说做音乐
爸妈给我们很多自由,我玩音乐很晚回家,他们也没有责骂。我认为给孩子自由,他们可能会有超乎你意料的表现。——黄韵仁说养育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