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老戏骨陈澍城年过七旬,从当年的“潮州怒汉”,活成现在怡然自得的长者。


他谨记父亲的教诲,诚信待人,不耍心机,从而寻得快乐的泉源。


看他与读者分享人生的智慧。


眼前笑容可掬的陈澍城和“潮州怒汉”一点也沾不上边。


陈澍城年轻时性子急脾气躁,认为不对的事总是仗义执言强出头,因此被冠上“潮州怒汉”之名。如今71岁的他更懂得包容,心中那团火被岁月提炼成温暖的火炬,照亮身边的人。


访问这天他带着厚厚的旧照片和剪报,还做了满满三张纸的笔记,笑说:“我记性不好,所以做了好多功课!”看他翻着发黄的剪报和笔记,像是孩子拿到了藏宝图,细细地挖掘出一生的宝藏。 


孔子说,七十而从心所欲,陈澍城用了70年活成他喜欢的样子,并毫不吝啬地和大家分享他的人生智慧。


10岁“小时候只看眼前的生活,形成了后来不回头看,也不向前看太远,只活在当下的个性。”


10岁的陈澍城在中国广东汕头求学,因为父亲独自到新加坡做生意,照顾家中母亲和奶奶的责任便落在他小小的肩上,“我第一个10年的记忆是很特别的,身为家中独子,我很小就懂得割草、捡干树枝帮忙持家,也必须照顾妈妈和奶奶,像个小当家。”


生活教会他求生的技能,也练就他负责任的个性,“我们必须劳动才能生存,须要自己开垦才有东西吃,塑造我自立、不自怨自艾的个性。”


当时的大环境封闭而紧张,看着邻居被捉走,他心里知道在那个今日不知明日事的年代,活在当下才是王道,“小时候什么都不去想,只看眼前的生活,形成了后来不回头看,也不向前看太远,只活在当下的个性。”


问陈澍城最难忘的记忆,他笑说:“我最引以为豪的是,在人家的花生田收成后,我去铲出一大桶的断节花生,妈妈会蒸熟给我们下饭。”幸福其实可以那么简单。


12岁的时候因为学校要保送他到城里念艺术专校,妈妈不愿意他离家,便要求丈夫把全家接到新加坡生活。


来新之后,陈澍城在端蒙学校念书,因为英文不好而常逃课,让父母很生气。后来是父亲的一句话感化了他,“父亲没有骂我,他只问我:他来新加坡辛苦工作没得念书,我有机会读书却逃学,会不会羞愧?我听了之后就从此不逃学了,我就是这么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20岁“诚信很重要,父亲教我答应人家的事一定要做到,也不要耍心机骗人。”


20岁这年陈澍城的父亲病逝,他毅然放弃高中学业,再次扛起家庭重担。


“我第一份正式的工作是卖味精,因为业绩很好很快被擢升。工作虽忙碌却很开心,我很有生意头脑,懂得怎么找客源怎么招生意,加上当时我当兼职广播员有点名气,推销产品事半功倍。”


灵活的个性让陈澍城在职场上无往不利,年年都是最佳销售员,“我可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顾客骂人我就一起骂,赞人我也一起赞,投其所好。”


圆滑之余他仍有坚持,“要有信用并待人以诚,诚信也很重要。我把顾客当成衣食父母般照顾,起价降价我都会通知顾客,有好处也会让他们受益。”


访问中他提到无数次“诚信”两个字,那是父亲留给他最大的资产,让他一生受用,“我父亲教我,答应人家的事一定要做到,也不要耍心机骗人。”


1971年,机缘巧合下陈澍城和演戏结了缘,“当年我在丽的呼声当广播员,也到电台播报潮语新闻。有一天我碰到一位电视台监制问我要不要演电视剧,我就去演了《春风秋雨》里一个没有台词的角色。彩排时男主角因为不满被导演雕戏而辞演,我因此顶上他的位子当了主角。”拍了那部戏之后机会陆续找上门,开启了他的演艺生涯。


30岁“不贪就快乐,至少不会为五斗米折腰,心里存贪念意志就薄弱了。”


人生正处壮年的陈澍城,身兼多职却乐在其中,“我在夜总会当主持人,还跑过两年歌台,后来因为太辛苦就不跑了。”


间中他继续当销售员,也参与戏剧演出,“那时候精力旺盛,忙得很开心,那些工作对我来说都不是难事,我做销售员如鱼得水,上台表演也得心应手。我从年轻就苦过来,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完全没问题,而且很有意义,因为在做喜欢的事,做得开心就不觉得辛苦。”


让他真正快乐的,或许是父母一直以来灌输“不贪”的信念,“我觉得不贪就快乐,至少不会为五斗米折腰,心里存贪念意志就薄弱了。人死留名,虎死留皮,最重要的是让人尊重,这也是我从小的家教,父母从来不让我做贪心的事。”


1983年,当时的电视台主管梁立人在夜总会看到在台上反应快又好的陈澍城,以高薪邀他加入电视台,“其实我不是为了高薪而签,而是为了《雾锁南洋》,因为那就是我的故事,一个从中国过番来这里建立新家园的人。”


40岁“献丑不如藏拙,人要知道自己的斤两,要懂得进退,时不与我就该退,让人家怀念好过让人家讨厌。”


人生的第四个10年是陈澍城事业的辉煌期,“我那时主持很多节目包括《天生一对龙凤配》《一家亲》《缤纷83》,还有商家赞助的节目。《普威之夜》我就主持了超过15年,当时山中无鸟麻雀为王,哈哈哈。”


他谦虚地说:“很庆幸那个年代竞争不强,若以现在的标准来说,我真的不行。所以我现在都不主持了,献丑不如藏拙,人要知道自己的斤两,要懂得进退,时不与我就该退。而且要退得漂亮,不要霸着那个位子,让人家怀念好过让人家讨厌。”


主持风格灵活风趣的他,是当时炙手可热的综艺一哥,“我是第一个做节目有钱拿的主持人,因为很多商家找我主持,电视台就开价,商家也乐意付钱。一开始是500元,后来电视台一直起价到1500元我就不肯了,商家对我这么好怎么还好意思再起价?做人要饮水思源。”


他潮州怒汉的个性并没有改变,“该讲道理的时候我还是会坚持。”他当年曾为了争取演员的福利而罢工,闹出不小的风波。“那时候公司要演员每天到公司等着拿班表,我觉得不合理,所以某一天我就刻意不上班,导致《怒海萍踪》剧组停摆,摄影棚一天的费用要好几千块,我当时真不知天高地厚。”


虽然事情后来获得圆满解决,但如今回想,陈澍城承认当时欠缺了周全的考量,“没去拍戏是不对的,拍戏是群体作业,我的行为已经影响到其他同事,也让公司蒙受损失。”


和曾江从朋友变陌路也是在这个时期。当时曾江在访问中直指新加坡演员笨,让陈澍城气得通过记者反击,掀起了骂战,“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会私下找曾江讲清楚。那时候我和曾江刚拍了《潮州家族》,交情很不错的,却因为这件事坏了关系。”


后来两人一起拍《双天至尊》,曾江不计前嫌为陈澍城的一场戏找导演理论,“那次让我对他另眼相看,也对他有点歉意,但我们始终没有把事情说开。”


50岁“我开始明白你要人家尊重你,就要先尊重人,我就欠缺对人家的尊重。”


50岁的陈澍城以拍戏和主持为主,“2004年我辞掉做了十多年的《普威之夜》,专心拍戏,综艺节目也少接了,改为带团。”


带团出国让他有机会接触更多人,“我慢慢学习怎么跟人相处,也明白了人情世故。”岁月的历练让他开始懂得对人对事不该太激烈。“我明白了你要人家尊重你,就要先尊重人,我就欠缺对人家的尊重。”


他回忆当年曾在会议上,当面呛主管江龙:“如果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就坐你的位了!”若干年后江龙告诉陈澍城,当时他差点因为这句话丢了饭碗,江龙惜才力保了他,“所以很多人都在包容我,那为什么我还要这么冲?”说时语气满是感慨。


60岁“斗来斗去多蠢,不要把地位和名利看得太重,花要自开才香,不用争。”


陈澍城到花甲之年已无欲无求,“名利不是我所追求的,我只希望对得起工作、自己、老板,以及观众。”


在演艺圈数十载,他的演技备受肯定,也受人尊敬,让他觉得无愧于母亲,“当年我母亲反对我当演员,我逆了她的心意,当然希望有好成绩给天上的她看,让她知道我没有迷失自己,没有让她丢脸。”


如今的他日子过得从容,姿态尽量自在,“岁月让我收敛了,现在的我一切以和为贵,人生短短几十秋,为什么要争到你死我活?”


陈澍城现在演的多是爸爸或爷爷的角色,甚至是失智老人,从当家小生演到失智老人,间中的落差如何调适?他说得淡然:“我从不当自己是明星,我只是演员,演员不老,也没有年龄限制,一个好演员无论在人生哪个阶段都可以交出好成绩。”


如何在这圈子屹立不倒,他给了很中肯的建议,“只要把名利置身度外,你就可以和大家和平相处。名利是一把利剑,看不开的人会拿去伤人。最重要不要靠关系或踩着人家的背往上爬,也不须要去拍马屁,万一拍错被踢一脚就死了。努力把工作做好,很简单的,不复杂。”


名利斗场上的腥风血雨,对陈澍城来说都是无谓的,“斗来斗去多蠢,为什么要斗?不要把地位和名利看得太重,花要自开才香,不用争。你在计算人家的同时,已经失去了很多。”


70岁“开心一点,正面一点,不要想东想西杞人忧天,我不想未来所以晚上都睡得着。”


迎来人生的第七个10年,陈澍城没有奢望太多,“我只希望平平安安寿而康,没了健康活得再久也没用。”


努力让自己身心健康自给自足,是不想成为孩子的负担。他和前艺人黄佩如相守20多年,两人膝下无子,和前妻则育有一个女儿,孙子已4岁。“我知道做父母的苦,也明白做孩子的难。孩子有自己的家庭还要照顾父母不容易。”


因此他多年来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心态也保持乐观积极,“人到无求就无往不利,我只要求自己把今天的事情做好。”


他并没有特别的养生之道,“我觉得心态很重要,无欲无求,开心一点,正面一点,不要想东想西杞人忧天,我不想未来所以晚上都睡得着,很多东西看淡对自己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