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周初明昂首迈入演艺圈的第30年。从全盛时期一年拍三四部戏,到12年前证实患上脊髓性肌肉萎缩症,被迫调整步伐,他对演戏的热忱始终如一。他没有向病魔低头,
开开心心度过每一天,只要有人看,他想一直演下去。
提早半个多小时抵达约定地点醉花林俱乐部看看访问环境,周初明竟已经到了。这是他常来的地方,见他点了杯黑咖啡,于是从咖啡聊起。他说,从前一天喝七八杯,现在不超过三杯,经历“咖啡进化论”——从Kopi、Kopi-O、Kopi-O Siew Dai,到现在的Kopi-O Kosong,为了糖尿病而减糖,却戒不掉米饭,他自称“饭桶”,至少要吃两三口。
眼前这位聊着咖啡和米饭的人是本地演艺圈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在中学时期接触电视剧,在《雾锁南洋》里扮演难民甲和路人乙;1990年,他21岁时成为第二届《才华横溢出新秀》冠军,开启全职演艺路。今年是他入行的30周年。
周初明从未后悔进入演艺圈,“我喜欢演戏,现在还是喜欢,当初做的决定绝对是对的。一个兴趣与职业可以持守30年,这不容易吧?去年在《红星大奖》说过,可以的话,我想演下去,但前提是要有人看。如果没人看,你怎么演?”
热忱不减,变的是心境。他说:“我比以前豁达很多很多很多,以前虽然说看得开,可是说到未必做得到。很多人会问我,生命中最辛苦的是什么?最辛苦的莫过于得了肌肉萎缩症。那,还有什么比这个辛苦呢?所以都看开,看破,放下了。当然,有时候会有一些挣扎,会不开心,但想了想,自己得了这个病还想怎样?还想不开心吗?一旦放下,整个人就放松了。”
他提到年轻气盛时有“潮州怒汉”称号,个性冲动,直来直往,欠缺智慧,最要不得的是会丢剧本,而且丢过太多次,“我觉得我真的很没有礼貌,很不应该很抱歉,一个剧本毕竟是人家的心血,就算写出来不是想象中的样式也不该丢。”
三部代表作
请周初明在众多角色里,挑出三部代表作,他首选1999年的《福满人间》。他说:“题材天马行空,而且很难得可以遇到默契十足的团队,我本身也喜欢怀旧剧,在剧中饰演两个角色‘爸爸’和‘孩子’,是很大的挑战,但我喜欢。”
排名第二的是1997年的《不老传说》,他指出,这是一部靠眼神演出的戏,形体表演的部分不多,角色“陈小贵”木木的,拿捏得宜不容易,他演得很开心。
古装剧《金牌师爷》是他的第三名。“团队有默契,又能跟好友MC King(蓝顉嘻)对戏,拍摄时没有压力,跟林明哲、李茵珠、黄佩如等戏骨合作,演得很乐。”《黄金路》《118》等也是他的心头爱,“我演的戏我都很喜欢。”
环境剧《敢敢做个开心人》里的“Ah Bee”则让他又爱又恨。爱在,角色给了他很高的知名度;恨于,心急走不出框框,拍了第三系列后,他决定退出。“我当时在钻牛角尖,觉得同一个角色,一拍就将近半年,似乎没有机会出来,演来演去……其实不用演,习惯了就很公式化,觉得很腻很腻。后来我遇到了一位伯乐,幕后人(李)明芬姐开导了我,让我释怀,后来我在《我是Lobang King》演回Ah Bee,尽量在同样的角色里发挥不同的东西。”
周初明入行的前10年堪称全盛时期,平均一年拍三四部戏,一部接一部,“几乎都在忙,忙到好像没有享受到什么人生,2004年至2006年产量减少时,觉得很空虚很失落,不久后知道自己得病,2006年至2008年是相当辛苦的阶段。”
2008年,艰难的一年
2008年的长剧《心花朵朵开》是周初明至今最难演的一部戏。他当时知道身体有异,却不知得了什么病,在戏里扮演脑部萎缩症患者,“参照人物,参照剧本,跟身体出现的状况很接近,以致我很担心。拍摄过程中,我有很多动作做不到,稍微走快一点就会很喘,导演问我怎么了,会尽量拍我的上半身,避掉下半身。那期间,我不懂自己的问题,只知道问题很严重。这种感觉是最辛苦的。”
他于同年9月证实患上脊髓性肌肉萎缩症。有关身体近况,他说:“老样子,在体力方面当然大不如前,会有点虚弱,但可以应付。我患上萎缩症12年了,如果还跟12年前一样是不可能的,反正能吃能喝能拉能睡就可以了。”
对现在的周初明而言,要开心并不复杂,“每天起来都要开心,因为已经赚到一天了。在人生旅途中,我带着一颗感恩的心,不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太阳一定会升起来吗?万一发生状况,有一天不升起来怎么办?这不是悲观,而是带着感恩的心情对待。”
若有一天没戏可拍,该如何是好?他坦承:“一定会失落,但没办法,大前提是要懂得身体状况,有得演就偷笑了,没得演也要接受,不要钻牛角尖。我从去年4月起已16个月没拍戏了,但没有埋怨。”
但他也说,当制作组迁就他,或因为他改剧本,他会内疚与懊恼,“比如演生气的戏,我不可能坐下来,但站起来的爆发度和力度我做不到,我会懊恼,但会尽量沉淀心情,走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看天空时会觉得自己很渺小,既然如此,为何要这么执着?”
圈中有一说“周初明不喜欢麻烦别人”,他听闻此说,不全然认同。从当咖喱菲到全职演员,他已习惯亲力亲为,自己顾好自己,“到现在我的情况这样子,还是可以做啊,除非真的不行,我会找人帮忙。刚开始患病时会很paiseh(不好意思),但渐渐地,觉得没什么好丢脸的,就请人帮我。”出门在外,倘若上不了阶梯,他会找路人拔刀相助。
患病见温情
周初明患病后,对所有雪中送炭之举,铭记于心。当时,他的产量大减,制作公司哇哇映画创意总监刘健财打了通电话给他,称需要一位“有分量”的演员客串励志剧《烧·卖》。“拍完和完成剪辑后,他发来短信说谢谢帮忙,我看了都要哭了。找‘有分量的演员’只是客套话,那是个普通的兼职演员都能演的角色,其实他是给我机会。”
他曾随哇哇团队到中国潮汕地区拍摄节目《美食寻根2》,他的部分拍完了,但统筹李昭敏不放心他独自搭飞机,编了借口说要会合,一起回新,“演艺圈有温情和温暖,他们真的没话说。尤其那个时候很无奈很无助,他们不只伸出援手,还给了我很多心灵上的鼓励跟安慰。”
访问中,问到工作、病情和心境等问题,他都淡定回答,有趣的是,问到夫妻感情时,他似个很少提感情事的传统男人,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周初明与圈外妻子陈怡璇今年结婚20周年,“老夫老妻,经历这么多了,觉得就是继续走下去,就很自然的。我们都一样,没有多大的改变,1995年认识彼此,2000年结婚,在一起25年了,老到不能再老了!”他不是一个浪漫的老公,但老婆也不追求浪漫,他多年前送花给老婆还被她骂了,“我们不来这套,比较实际派。”
周家两位千金分别为16岁和18岁。随口问他,长女带过男友见家长吗?周初明的第一反应很逗趣,他急忙说:“你不要吓我!我真的不懂。从IG上看应该是没有,不懂有没有另一个账号。其实,年轻人没玩IG了,女儿还说我怎么还用WhatsApp,她们都玩Telegram了,我真的不懂这些了。”
不拍戏的日常里,周初明起床后就祷告,看看手机短信,吃早餐和游泳,疫情暴发前,他经常探访病友给予鼓励,也约朋友喝咖啡叙旧等。他分享道,友人曾告诉他,人必须活在“来不及”的状态里,“我们有很多时候来不及说再见,来不及说哈啰,所以要见面就约吧!不要到时候说‘早知道就约见面’,没有早知道的!”
人必须活在“来不及”的状态里,我们有很多时候来不及说再见,来不及说哈啰,所以要见面就约吧!不要到时候说早知道就约见面,没有早知道的!
——周初明
快问快答认识周初明
多年来关注周初明的观众,是否对他的演艺生涯与想法了如指掌?记者向他发出10道快问快答,看他怎么作答。
问:演艺生涯的荧幕初吻给了谁?
答:我第一部剧《最后一个大侠》里的演员梁雅玉。我的角色在水里差点死掉,上岸后,她为我做人工呼吸时“吻”了我!
问:你的第一个反派角色是在哪部剧?
答:《顶天立地》。之前从没演过反派,所以觉得很开心,跟郑斌辉、曹国辉合作很投入,跟黄丽玲也很有默契。
问:第一次在《红星大奖》得演技奖的感觉?
答:2000年凭《琼园咖啡香》拿到最佳男主角奖。真的要感谢监制谢敏洋,她很会分析角色,把我的盲点带出来,打破了我的演戏方程式。很渴慕(演技奖项),那是用成果肯定你的演技,得奖很有满足感。
问:最喜欢的戏剧造型?
答:《福满人间》里的角色。最舒服最轻松,头发越乱越好,一直穿着白衣,永远不用换裤子,用懒散方式演绎角色。
问:想跟谁再合作?
答:澍城大哥!他是第一个跟我对戏的演员,参加《才华横溢出新秀》时,他带我演短剧。在《锦绣前程》里演我的爸爸,教我怎么演怎么走,怎么抓住戏剧节奏。很久没合作了,上一部是《潮州家族》,里面对手戏也不多。
问:哪一位年轻演员让你印象深刻?
答:徐彬。我很喜欢他,他很勤奋,不做作,没有架子,有想法,最重要是很真。我喜欢他真挚待人。他在《我的女侠罗明依》进步很多,演得很好。
问:家人最喜欢你的哪一个角色?
答:她们好像没怎么看我的戏,她们看韩剧。不会失望,看就看,不看就不看咯!可能每天在家看我都看腻了。
问:你入行时说过偶像是周润发,现在还是吗?
答:还是他!他处事待人的方式值得学习。再来,他没有花边新闻,形象很好,亲民,接地气,虽然学历不高,还去了好莱坞拍戏,跟中国大陆有名的电影人合作,他不炫富,还想把财产全部捐出来。
问:哪个角色让你留有遗憾,想再挑战一次?
答:没有耶。每个角色都尽力演出,不交行货(敷衍了事),就算交行货也是很认真地交。
问:与读者分享一个座右铭。
答:还是那句,把焦点放在所拥有的,不要放在所失去的。包括日常作息,不要放在不开心的事上。对我来讲,我的健康都没了,如果整天钻牛角尖叹‘我的健康啊健康’,只会不开心,往好的方面去想,ok的,我开开心心度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