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导演奉俊昊谈《寄生上流》 一部带悲伤的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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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上流》是奉俊昊执导的第七部长片,全片在韩国拍摄,格局虽然较小,但创意不受制作费影响。(片商提供)
《寄生上流》是奉俊昊执导的第七部长片,全片在韩国拍摄,格局虽然较小,但创意不受制作费影响。(片商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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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奉俊昊凭电影《寄生上流》获颁康城影展最高荣誉“金棕榈奖”,电影取材自现实社会中存在的阶级矛盾,让富人家和穷人家形成“寄生”关系,开展一出“犀利悲伤喜剧”。

电影的主人翁们都是属于真实世界的人,他们希望跟别人和平共存,或有互利互惠的关系,但没有成功,所以被逼入“寄生”他人的关系。——奉俊昊

鬼才,不按牌理出牌,爱玩黑色幽默,喜欢用笑声包装悲剧,说故事高手,擅用影像批判社会——以上是我对这位韩国导演下的注解。如果你没听过“奉俊昊”这个名字,现在赶快来恶补一下。

第72届康城影展最高荣誉“金棕榈奖”颁给韩国电影《寄生上流》(Parasite,前译《寄生虫》),电影明天(27日)起在新加坡放映。导演奉俊昊接受《联合早报》长途电访,分享拍片点滴,以及金棕榈奖对他与韩国影业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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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俊昊凭电影《寄生上流》获得第72届康城影展最高荣誉“金棕榈奖”,他在颁奖礼上向男主角宋康昊下跪,共享这份荣誉。(路透社)

《寄》获奖即创造了三个“第一次”。首先,奉俊昊第一次在康城镶“金”,《寄》是他自影视串流平台Netflix原创电影《玉子》(Okja)后,二度入围康城影展的作品;再来,这一奖项为韩国影业写下新篇章,为韩国献上首“金”;对亚洲电影业而言亦是喜事一桩,这是首次有亚洲电影连续两年得奖,此奖去年由日本导演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夺得。

《寄》是奉俊昊的第七部长片,此前作品包括《绑架门口狗》(Barking Dogs Never Bite)、《杀人回忆》(Memories of Murder)、《怪物》(The Host)、《母亲》(Mother)、《雪国列车》(Snowpiercer)和《玉子》。

谈得奖意义,奉俊昊说:“很巧的是,韩国电影工业今年庆祝100周年,奖项对我们来说算是历史性的一刻。日本导演是枝裕和去年获得金棕榈奖,所以这个奖项不仅对韩国有意义,对整个亚洲包括新加坡也具意义。”

他继而说:“怎么说呢,我们拍电影不只是为了奖项,但当然得奖是一个好的鼓励。一直以来,已有很多了不起的电影大师为韩国影业贡献了许多。这包括我经常提到的金绮泳导演。像他这样的导演在西方影业较少被关注,我想借此机会,将聚光灯聚焦在这几位大师身上,也希望让更多人对韩国历史感到好奇。”

没有小丑的喜剧 没有坏人的悲剧

《寄》描述一家四口的无业游民,爸爸基泽(宋康昊饰)成天游手好闲,儿子基宇(崔宇植饰)靠着伪造文凭到富豪朴社长(李善均饰)家当补习老师,两个天差地远的家庭因而被卷入一连串事件中。片中两家人皆为一家四口,一富一贫,穷人家住在“半地下”的房子里,环境复杂,过着生存以上,生活以下的日子;富人家住在漂亮豪宅里,天天看着一片绿意盎然,还可在家露营,随心所欲办露天派对,简直生活以上。两家人形成强烈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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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上流》描述一家四口的无业游民,原本住在“半地下”的房子里,因为被富豪雇用,而与上流社会有了交集。(片商提供)

奉俊昊不仅执导筒,他也是《寄》的故事人,他在资料中这么介绍此片:

“让不同际遇的人住在同一空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尤其在这个人与人之间难以和平共存的悲惨世界。

在这样的世界里,一组人自然而然与另一组人有‘寄生’关系。

在这样世界里,又有谁能指责一个残喘求生的家庭,并称他们为寄生虫?

他们并非一开始就当寄生虫。他们也是我们的邻居,我们的朋友和同事,只不过渐渐被推向悬崖边缘。”

电影讲述平凡人进入无可避免的喧闹,它是:

“没有小丑的喜剧,没有坏人的悲剧,一切推向一波激烈纠葛,还有一个往楼梯底下坠的情况。

你们都受邀参加这个一开启,就无法停下来的犀利悲伤喜剧。”

《寄》的韩国片名是“Gisaengchung”,直译为“寄生虫”。最初,这个片名令熟悉奉俊昊的观众联想到他的第三部长片《怪物》,猜测《寄》会是部怪兽片或科幻片。

奉俊昊说:“电影的主人翁们都是属于真实世界的人,他们希望跟别人和平共存,或有互利互惠的关系,但没有成功,所以被逼入‘寄生’他人的关系。我把它构想为一部带悲伤的喜剧,描述主人翁们事与愿违,在不得不面对现实难关时,所萌生出的幽默、惊恐和悲伤状况。”

取材现实社会  

故事灵感源自2013年。奉俊昊分享:“对创造者而言,取材现今社会面貌是必然的。先将政治或历史因素摆在一边,我的灵感来自平常看到的事。现实是,我们身边有穷人也有有钱人,所以灵感来得自然而然。”

说故事的方式有很多种,但他选择以“悲伤喜剧”的方式呈现当今韩国社会贫富悬殊与不公的一面。“我们活在资本主义当道的时代,而我们又没有其他选择。其实,不仅在韩国,世界各地也面临随资本主义而来的情况。在真实世界里,片中无业的四人与朴家不太可能碰到面,唯一可能性是雇佣关系,如富人家聘请补习老师或帮佣时,不同阶层的人才有可能近距离接触,感受彼此的气味。片中的两家人都不带恶意,却被带入一触即发的局面。”

奉俊昊让穷爸爸当富爸的司机,穷妈妈当豪宅管家,穷儿子为千金补习,穷女儿教小少爷美术,成功让两家人交集。

贫富题材敏感

奉俊昊认为社会仍存在等级之别,仍有“各阶层无法跨越的线”,电影反映了两家人因交集而出现的“裂痕”。

触及贫穷与富贵的阶级题材,他坦言有些敏感,所幸拍片过程中未有任何外来压力。

他说:“制作公司与发行商CJ娱乐给予我百分百的支持,整个过程很棒。若要说挑战,那就是电影反映了现实,或者这么说,它呈现了穷人对抗富人的情况,这也许有点敏感。无论如何,这就是现实,这部电影就是要反映真实。我想,对于亚洲观众,包括新加坡观众来说,会觉得这个故事够真,相信能从中找到共鸣。”

其实,电影里的“寄生”关系是双向的。表面上,片中的穷人家“寄生”于富人家,但其实,富人家也依赖着司机、管家、家教,也可算是一种寄生关系,导演怎么看?

“我觉得这道问题,已蕴含了我想讲的答案。是的,富人家也是一种寄生虫,在用劳工方面。他们依赖别人做劳动活,如洗碗和驾车等。‘寄生虫’一词带贬义,如果要以正面角度看待,是指他们的共存关系。这个关系的基础,在于人与人之间的基本尊重,但当这份尊重渐渐瓦解,就是互喊彼此寄生虫的开始。”

格局较小创意不减

晋升国际大导的奉俊昊,在《寄》前已有段时间没在韩国拍片,先前两部作品《雪国列车》和《玉子》都到韩国以外取景,卡司里也有西洋演员。

《寄》则在韩国拍摄,演员都是韩国人,绝对“纯韩”。

“在片场不需要口译员,感觉棒极了。已经有一阵子没回国拍片,我可以直接传达细微的关键点给韩国演员们,因此觉得很自在。说是这么说,但无论在韩国还是国外,拍片模式都一样,不同点在于电影格局。《玉》和《雪》是较大的制作,《寄》则比较小,跟之前的《母亲》和《杀人回忆》比较接近。”

据美国电影资料库IMDb显示,《玉》和《雪》有外资撑腰,制作费分别为5000万美金(约6774万新元)和3920万美金(约5311万新元);《寄》制作费则为135亿韩元(约1580万新元)左右。

奉俊昊点出,《寄》的制作费在亚洲电影中属中高阶,虽然相比《玉》稍低,但创意不会受制作费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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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上流》的制作费主要花在打造富人豪宅,因为这个家藏了不少秘密,所以屋里弥漫着神秘感。(片商提供)

《寄》的制作费主要花在打造富人豪宅,有60%的戏在豪宅里拍摄,“跟制作人们讨论得很周详,豪宅是很重要的场景,家里的用具、地板、墙壁、设计等都用高级材料制作。大部分的制作费都砸在这里,但这笔钱花得对也值得,获得制作公司的支持。配合故事,这个家藏了不少秘密。为了让屋里弥漫神秘感,我们真的费了不少心思打造场景。”

接近片尾有场水灾戏,“那个社区,包括穷人家的房子就在巨大的‘水族箱’里,我们最后一天才拍摄这场戏,可以控制水量。因为花了一个月时间准备,所以准备得很充分,挺顺利完成拍摄。”

结尾透着希望微光

记者看《寄》试片时,觉得结尾虽然灰灰的,却带点微光,有点希望。不知导演想带出怎样的结局?

奉俊昊听了记者的想法后说:“感谢你感受到电影结局是有希望的。这个结尾嘛,有点像在茫然若失中,又看到了一丝光。如果结尾纯粹乐观或充满希望,观众也许会觉得很幼稚。我选择模棱两可的结尾。无论如何,听到你感受到希望,觉得开心。”

希望观众通过电影接收怎样的信息?“如果大家看完后,会一边喝饮料一边讨论观后感,那我就别无所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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