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地拍摄纪录片困难重重,除了播映平台受限,制作经费难筹集也叫许多电影工作者却步。不过,“纪录片阿姐”陈彬彬认为,即便挑战多多,亦可善加利用纪录片的自由度,尝试不同的风格和内容。


我们偶尔会在新加坡国际电影节上看到本土纪录片,但土产纪录片要在主流戏院公映不容易,2016年有邓宝翠的《我们唱着的歌》,2017年是陈彬彬的《终有一天》(In Time To Come)。去年本地公映大概八部剧情片,纪录片则零部。今年截至目前放映了五部片,当中一部是纪录片《从维多利亚街到宏茂桥》。纪录片,少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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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纪录片阿姐”陈彬彬透过《终有一天》打造了自己的时间囊。(档案照)

自1998年郑德禄所导的《钱不够用》掀起热潮后,本地电影制作也有21年了,剧情片其实拍得不容易,更何况是纪录片。在本地制作纪录片,有什么挑战?


邓宝翠:拍纪录片三难


邓宝翠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提出三大点:第一,本地人不是善谈的民族,语言表达能力有限。第二,历史题材局限,因为历史资料的储存不齐全,细节不够。她说:“在英国要做个历史题材,跑趟大英博物馆就行了。我们这里历史资料不完善。”她认为本地地方小,本地人常搬家,一直在丟东西,而潮湿的天气,也容易让东西发霉,不易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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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圣尼各拉女校85校庆而拍摄的《从维多利亚街到宏茂桥》,一窥本地华文教育的演变。(档案照)

也许很多人认为,本地生活相对稳定,艺术不蓬勃,政治题材又最好别碰,纪录片题材的选择应该很受限。邓宝翠不这样认为:“题材不会局限,因为我只拍我所关心的题材,比如文化,文化题材里就涵盖政治性。”她表明选择文化题材,因为政治可以改朝换代,但文化历久弥新。


邓宝翠做纪录片是无心插柳,她从不认为自己有使命感,但拍的题材必定要触动到她。《从》点出华校演变的历史,她念书没面对华、英教育的交替,但学长姐有。她当年在联合早报当记者,也没与同事聊过华、英教育交替:“《从》让我回想起自己成长中有些事没说清楚,却也感动到不同年代的观众,他们通过《从》来寻找自己。”


《从维多利亚街到宏茂桥》在国泰大厦戏院(Handy Rd)放映,读者可上网:www.cathaycineplexes.com.sg查询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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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部长王乙康(前排右)出席《从维多利亚街到宏茂桥》首映,拿起手机与导演邓宝翠(后排左三)和演出的学生们合影。(档案照)

邓宝翠到英国念电影时,脑海并没浮现将来要拍摄纪录片的念头,《我们唱着的歌》2015年诞生后,她惊觉那么多人爱它,今年推出的《从维多利亚街到宏茂桥》则是母校圣尼各拉今年庆祝85周年的作品,两部纪录片间中,她导了口碑一致叫好的剧情短片《柳影袈裟》,她打趣说:“结果规划的剧情长片一直没生出来。《从》一半剧情一半纪录片是挑战,也证明我可以拍剧情片。”


以新谣为题材的《我们唱着的歌》是本地纪录片的“创举”,吸引了政界人士去观看,受邀的有教育部长王乙康,文化、社区及青年部高级政务次长马炎庆、工人党党魁刘程强等,而李显龙总理、国务资政张志贤、文社青部长傅海燕、工人党陈硕茂等则自掏腰包进影院看。


《我》2014年在百胜楼举办重返书城新谣演唱会,轰动一时,也影响了不少人以这种“重聚”形式作拍摄或办活动,尤其是2015年SG50活动常出现这类噱头。电视剧《起飞》也以新谣为题材,结局是室内演唱会与观众重聚。可见,好的纪录片有一定影响力,《我》票房也比本地一些剧情片还要高。


第三,找钱不容易。邓宝翠说《我》是幸运的,制作成本35万元,其中30%来自新加坡国家文物局,其余得去找,所幸本地热爱文化的前报人杜南发等,以及默默支持华文文化的机构,都伸出援手。


她希望政府多协助纪录片的拍摄,而纪录片工作者也要提升自我素质:“不要安于现状,不要在自己的小圈里孤芳自赏。”


平衡创意与成本


《忆记新加坡河》制作人李洁颐点出拍摄纪录片三大挑战:资金、播出渠道与团队。她说:“资金不多,政府有一些基金,但未必拿得到。电视纪录片也没有多少免付费频道可以播出。中文纪录片也缺乏中文人才。”


《忆》导演林少鹏认为现在年轻人爱拍微电影,很少去磨炼拍纪录片的技巧:“纪录片得要有经验的人从旁指导,拍摄过程的突发状况,不是书上可以学到的。”纪录片要把握受访者第一瞬间的真实反应,受访者不可能如剧情片演员先拿到剧本去准备,纪录片导演的临场发挥,也具挑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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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导演林少鹏(右)与制作人李洁颐。(曾坤顺摄)

导演往往站在创作角度,不介意花钱,制作人一边要作品得到观众共鸣,另一边又不能放纵导演,得控制成本,因此得在客观与主观中觅得平衡。


李洁颐忆述制作“ Dining With Death”系列时,林少鹏到日本拍摄石头鱼的厨师,厨师告诉他,河豚的内脏经过处理是可以吃的,他的哥哥从事这个工作,全日本拥有这种执照的只有10人, 林少鹏听了当然想去访。李洁颐说:“他联络我,我挣扎了一下,我们的内容已足够,还需加入刚发现的这个吗?让他去访,他得延长在日本逗留的时间,日本住宿是很贵的。”考虑了观众应该也会好奇可以上桌的河豚内脏,她答应了导演:“增加日本的费用,我就减少其他开支。”


“纪录片阿姐”陈彬彬曾获奥斯卡金像奖的“学生纪录片”奖,作品屡受邀到外地影展放映。她1996年就推出与2001年纪录片《搬家》同名的纪录片《搬家》(Moving House),此纪录片记录了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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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纪录片导演陈彬彬强调培育纪录片新导演的重要性。(档案照)

拍摄纪录片20多年,她的挣扎又是什么?陈彬彬说,她从不把自己当纪录片导演:“我是利用现实去做艺术的艺术工作者。艺术家面对的问题不外是资金,还有,培养观众与电检,也是工作一部分。新加坡电影发展司2013年开始有纪录长片基金,在这之前拍纪录片的话,只能自求多福,但很幸运的,我老早在国际上的影展获得资助与放映机会,让我在早期就能持续纪录片的工作。”


有鉴于培育纪录片新导演的重要,陈彬彬目前担任新人纪录片导演杨淑玲《孺子不可教也》(Unteachable)的执行制作人。《孺》计划今年推出,讲述普通(工艺)源流学生的故事。


谈到本地对纪录片的支持度足够吗,陈彬彬先说:“我们不可以忽略的是,得不断拍出好的纪录片。”顿了顿她说,刚开始自己不会推展作品,也不知培育观众是必要的工作。她说本地也有纪录片基金可以申请:“但我不晓得他们认为怎样的纪录片才是成功,如何追踪并让所谓的‘成功’能成长。”


善用纪录片的“自由”


对于本地纪录片的未来,陈彬彬坦承纪录片在电影世界中属弱势:“也因为这样让我们有更多自由去尝试不同的风格与内容,我就利用这样的方式做了《新加坡风》《备忘录》《星国恋》和《终有一天》。我希望新导演也能善用这样的自由。”


李洁颐认为目前纪录片工作者青黄不接,她语重心长地说:“现在科技发达,年轻人太依赖科技,不知如何表达故事。我希望年轻人懂得欣赏过去的许多事物,并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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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导演孙立人拍摄纪录片长达10年。(受访者提供)

李洁颐认为中文纪录片有增长空间:“把自己最好的呈现出来,就像我们的《忆记新加坡河》不是大片,但天时地利人和,可以走到海外那么远。”据所知,人协将把《忆》带进社区,让更多国人可以看到。


林少鹏坦承,纪录片会百花齐放,再往前走一步吗,他不知道,但大家都得继续再努力与尝试,多通过国际不同电影展来交流。他也认为本地纪录片导演可以团结,让这个行业茁壮。


邓宝翠对纪录片前景不感乐观,因为各环节得配合得好,包括观众的支持,她说也需要好的推展人。侯孝贤的《悲情城市》能在威尼斯发光,背后的推展人功不可没。她说:“我们需要像焦雄屏这样的人才,而不是只顾打扮得美美走红地毯和出现在鸡尾酒会的人。”


本地剧情长片《德士当家》与《财神爷》导演孙立人拍摄纪录片长达10年,前后导了约五六部,不久前为海军拍摄了六集与海相关的纪录片,包括访问前海员、卖鱼的家庭等,他说:“让大家看到普通人与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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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人(中)访问前海员。(受访者提供)

有适合的题材,他将继续做纪录片:“身为电影人,我们不断地在找钱,所以我不担心找钱,找钱是平常的事。”顿了顿他补充:“我喜欢挑战,不困难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