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限古令下 古装剧夹缝求存

中国广播电视总局3月出台最严“限古令”，包括武侠、玄幻、神话、穿越、传记、宫斗等古装题材影视作品都不准播出。联合早报记者访问中国知名编剧汪海林，谈限古令如何影响中国古装剧的走向。

继“限韩令”“限酬令”和“限童令”等之后，中国广播电视总局（简称广电总局）今年3月祭出历来最严“限古令”，公布古装调控新规，至今年6月，包括武侠、玄幻、神话、穿越、传记、宫斗等在内所有古装题材影视作品都不允许播出；已播出的可以继续播，但不准宣传或推荐，未播出的作品全部暂停，择日再播，估计至少10部以上的古装剧受影响。

据悉，广电总局最早于2013年开始颁布限古令，限制每家电视台每一年播出的古装剧集不能超过150集；随着2014年《古剑奇谭》《武媚娘传奇》等古装剧相继热播，隔年公布“电视剧管理规定”，明文限制古装剧播出集数及时段（不得超过黄金档所有剧集总集数的15%），以减少在电视台黄金档播出的古装剧。此后，广电总局不再发布限古相关规定，直到今年3月来势汹汹，再发布最严限古令。

有业内人士指出，官方如此大动作，除了超夯宫斗剧《延禧攻略》《如懿传》被指带坏社会风气，宣扬奢华享乐之风等“五宗罪”，今年第一季限古调控时，各方执行力度不够，于是第二季严格执行。

根据微信公众号《新剧观察》，广电总局相关统计数据显示，中国市场的古装剧积压率超过60%，对于推出的剧目也严加管控。

中国古装言情剧《东宫》今年3月播完之后，平台因“须内容优化而下架调整”，至今未重新上架；古装神话剧《新白娘子传奇》原定3月播出，开播前几天紧急撤档，一周后又重见天日；同样面临定档、撤档再“裸播”一波多折的，包括《长安十二时辰》《九州缥缈录》等古装大剧。受波及的还有转攻小荧幕的电影“大咖”——章子怡主演的首部电视剧《江山故人》、汤唯的《大明风华》都遇到限古令，播出遥遥无期。

为迎接中共建国70周年，广电总局上个月底发布通知，拟推“百日展播”活动，要求各省电视台本月起不得播出“娱乐性较强”的古装剧和偶像剧，确保播出的剧集与宣传整体氛围相协调。

中国知名编剧汪海林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质疑：“娱乐性怎么理解呢？如果是古装正剧或历史剧就没有问题，像以前的《康熙王朝》《大明王朝》等。因为是庆典70周年的特殊情况，过于娱乐化的，这两个月不让播。”

从常态上来看，他认为比较“娱乐化”的剧集不是被限制，但是不被鼓励，受影响的包括对历史虚无主义，随意细说曲解历史的作品。

为何限古？汪海林的解读是，之前出现大量的胡编乱造、架空和叙说历史的娱乐化作品，占据大量公共资源，官方希望鼓励能表现历史文化深度、家国情怀的剧目。

日前广电总局公布6月份的电视剧备案公示，拍摄制作备案的剧目共58部，创今年备案数新低，当中仅三部为古代题材。

汪海林坦言，这是大趋势，拍摄古装剧的投资正在下降，投资方会趋于风险更低的题材。不过，他认为限古令不会真正落实：“某一个时间段，某一类古装剧会受到限制。为什么某一类古装剧影响会那么大？因为我们这几年拍的只有这一类古装剧，全部是玄幻、架空或耽美的。”

他说，若市场能自觉多样化，不过于单一，比如中间穿插播出一两部历史正剧，限制自然会少，“一限制就会觉得好像整个行业受到影响，这也是行业本身须要反思的地方。”

汪海林是2011年古装大剧《楚汉传奇》的编剧之一，他透露，创作《楚》时接到广电总局指令，“建立大汉之后有大量宫里的戏，比如说后宫斗争、谋臣，要求我们不要拍这种戏，当时便限制了。”

他指出，像玄武门兵变最早于80年代拍过电视剧，之后不允许再拍，主要是官方不愿意渲染展现兄弟相残，违背人伦的政治斗争。同样的，后宫争宠互相陷害是禁忌，“这是中国文化的糟粕吧。后宫那么多女的侍候一个男人，又有太监……这是畸形的文化形态。它客观存在着，但有关部门不想它作为文艺作品再三反复强化渲染。”

不过，他认为限制并不是一种绝对的“不能表现”，若后宫戏不是故事主线，应该还是能过关。

古代传奇剧《九州缥缈录》曾于6月定档，开播当天被要求撤档，上个月中终于顺利播出。

汪海林认为，古装剧有一定的偶然性；像是某一部戏可能涉及少数民族，原本通过了，但基于题材的敏感性，有时会临时收回重新再审。

另一种情况是，或许剧中演员出现问题，虽然没有公告天下，但其作品会先被抽起，有关部门视事态发展再决定播出与否；演员一旦被证明没问题，作品基本上都能播出。

《封神演义》由罗晋和王丽坤主演，4月首播，接近尾声突然腰斩，最后12集剪辑成的两集结局，至今仍无法播出。

汪海林说：“杨戬跟妲己谈恋爱，改变得比较多吧。我们传统经典的故事，在管理上来说，更在意的是基本人物发生的改变，包括历史人物、神话人物。”他指出，离谱或戏剧性的改编都不被接受，尽管《封》不是历史正剧，仍必须谨慎制作，“如《牛郎织女》《白蛇传》等，基本人物定位不要去做颠覆性的改变。

“《封神演义》收视率不错，看的人多，不高兴的观众会表达意见，对管理部门形成压力。比如会问：为什么会让这种剧播出？”

限古令前几年推出之后，能在电视台黄金档播出的剧目明显减少。

许多古装剧改在非黄金时段播出，近年更多转向于网络平台点播。

汪海林说，一些宫斗剧无法在黄金档播出，然而在网络平台播出后却红了，像《延禧攻略》，“网络没有黄金档的概念，过去不受限制，不过现在网播剧也开始受管控。”

几年前成立的网络司负责管控内容，包括不让受非议的剧集登上网络平台的首页，不给推介位，同等于电视台的非黄金档。

“我觉得这也是一种限制……它并非绝对禁止，而是用各种方式尽量减少与影响传播，限古令也是这样的一个情况。”

新电信电视今年引进《九州缥缈录》《白发》《大宋北斗司》等不少最新的中国古装剧，有的与中国同步播出。节目部总监郑明慧受询时坦言，限古令对平台有一定影响。

她说，现在选购节目考虑的问题比较多，剧集播出的不确定性，增加了制定排播日期的难度，也不能很完善地宣传，“我们改以随选来做主打，随选没有排播限制，比较灵活，这也切合现在观众喜欢随时收看新剧集的习惯。”

郑明慧也说，剧集播完之后，想追看的观众可在随选平台回看，这无疑是延长好剧寿命的做法。

《九》原定6月在新电信电视同步播出，因在中国临时撤档，意味本地的播出日期跟着受影响。

郑明慧透露，当时决定将该剧放在随选平台推出，如此一来能确保在不干扰线性频道排播的情况下，最快为观众推出新节目。“随选服务对观众来说也是一种增值服务。他们无须另外付费就可以按自己方便的时间随时收看。”

作为马来西亚星报媒体集团旗下的视频点播平台，dimsum引进的节目来自中国大陆、泰国、台湾、日本和韩国等。过去一年，古装剧占平台所引进中国剧的60%，包括口碑爆棚的《长安十二时辰》。

谈到该剧一度临时被撤档，dimsum内容采购部总经理钟佩芬说，由于dimsum是网络视频点播平台，对于内容上线的安排能弹性处理。

她说：“对于突发状况，我们可以在短时间内安排及调整。除此之外，我们一个月内至少会有两部同步播出的电视剧，宣传部也会配合做出安排。”她也透露，限古令进而激增了现代剧的播出。

有的古装剧在播完之后在中国平台遭下架，这会否影响dimsum的点播内容？钟佩芬说，暂时未遇到这样的情况，“即使是这样，dimsum依然有庞大影视内容供我们的用户观赏。”

本地观众可通过dimsum应用收看平台引进的影视内容。

UFM100.3的DJ黄文鸿认为，限古令是一种管控方式，适度管控能遏制一些跟风潮流。

他说，中国影视作品的同质化速度太快，他赞成适度的管控，若没有管控，由商业决定走向，会造成同类型作品的泛滥，“我觉得这是短时间的，趁这个时候把后面跟风的都扫掉，汰弱留强……把那种投机、浑水摸鱼的赶走。”

他指出，若非限古令，观众很快会对剧种题材相似的戏感到厌倦，不看古装剧的观众，选择也会少。

“我之前看《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之后每一部都像《三》飞来飞去，突然所有古装剧都变成这样子，感觉很一样，很多乱七八糟的剧，限一下比较有品质保证。”

本地观众林瑞凡（31岁）因工作关系，在北京待了一年多，他受访表示听过限古令，但不觉得限令直接影响收看的体验及内容。

他平时通过腾讯视频、优酷和爱奇艺的手机应用追剧，也是三家平台的会员，对侦探悬疑古装、历史正剧感兴趣，最近在朋友的推荐下追看《长安》。除了朋友口碑相传，他有时会点播观看视频网络平台首页、推介位的剧目，依据网页上的剧集简介、预告决定是否要观看。

林瑞凡坦言，前阵子推出不少宫斗、权谋剧，初看《延禧攻略》有新鲜感，可来到《如懿传》时觉得有点“逊”，坦言看多两三部相同的古装剧会乏了。

他期待未来的古装剧目能以新颖方式呈现故事，“比如《甄嬛传》之后有些相似的戏，直到《延禧》的出现，虽然讲的是后宫斗争，但呈现方式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