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别被纳粹碾碎的童年

《少年乔乔的异想世界》以儿童观点看纳粹德国,导演本人更饰演老天真、滑稽版希特勒。(剧照/Walt Dis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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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改编的电影《少年乔乔的异想世界》(Jojo Rabbit)明刀明枪地以“反憎恨(的)讽刺剧”作为宣传标语,明显地是在搭时事课题和当今好莱坞主流意识的便车。影片推出后,大体上评价不错,不少人将之视为来届奥斯卡热门电影之一,但也有批评的声音。

影片的问题在哪儿?虽是以二战时期充满种族仇视的纳粹德国(也或许是德国占领下的奥地利德语区)为背景,但因为以儿童为视点,及大体上采取描绘小男孩乔乔的内心世界与外在环境和事件的互动的手段,因而一定程度架空了战时的肃杀氛围与克难生活。所以首先不要将对严肃的战争正剧片的要求(通常着力于描写战场上或战时平民生活的残酷现实,和/或对战争及驱动或包装战争的权力、贪婪、偏见与仇恨的深刻审辨)强加在此片,以为故事不够惨,批判不够凶,就浪费了其题材。

“幻象希特勒” 心中另一把声音

跳出这种迷思,检视其叙事焦点及手段。乔乔的父亲在战场上失踪,靠单亲妈妈抚养。跟多数德意志民族小孩一样,他自小就被洗脑,崇拜希特勒及反犹太人。但影片没有把他的相关精神面貌、言语及行为描写成“小大人”的模样,而是从儿童的逻辑和世界观出发,营造出整部电影的奇幻、童话式的风格――即儿童对世界的认知的具象化。其中,电影作者对原著小说最重要的改动,就是安插由导演本人饰演的老天真、滑稽版希特勒。

这就是片中乔乔的小脑袋瓜里幻想出来的人物,其言论和观点其实是乔乔对纳粹思想和政策的孩子气理解。此“幻象希特勒”对他的思维和行为的指导、劝告,原来是乔乔自己在面对现实生活中的和各种矛盾抉择时,如在儿童军训营里对于是否要听命冒险学拋手榴弹的彷徨,对母亲藏匿的犹太少女的态度,天人交战的心理活动――等于是他的心中的另一把声音。他认知里的希特勒会要他这样做,只是他会不会每次都听话?

这位希特勒甚至可以被视为乔乔内心世界里的替代父亲。在小男孩的成长过程中,他渴望一个能作为自己的模仿对象的父亲,来引导自己去认识这个不可理喻的世界。因为他所接受的教育,领袖成了父亲的替代形象,尽管那是用自己的童知童趣来塑造的一个怪里怪气的形象。

这是影片的一个浪漫主义的层面,而乔乔就如同在这个浪漫主义的氛围中,进行着角色扮演。

可是,在这几乎每个出场的主要成年男性角色都是纳粹分子(包括那个已经开始暗中怀疑纳粹思想而两度暗助乔乔的德国军官)的片中世界里,最终让乔乔跨过成长的门槛的,是两个主要女性角色――暗中支持地下反抗组织的母亲,和躲在家里令乔乔从又惧又恨,到心旌搖曳的犹太少女,以女性的温柔和坚韧,开启了乔乔心中的“第三把声音”――家、良心和自由的呼唤。

惊艳桥段不足以撑起一部优质电影

把《少》片跟它有意模仿或无意间受影响的同类二战题材的“前作”相比时,总觉得它在很多地方有点虚,有点空心,有形而无神。

可惜,单靠这样的鬼灵精怪、令许多观众惊艳的桥段,不足以撑起一部优质电影。“珠玉在前”,把《少》片跟它有意模仿或无意间受影响的同类二战题材的“前作”相比时,总觉得它在很多地方有点虚,有点空心,有形而无神。

例如,同是以儿童观点看纳粹德国的1979年德国电影《锡鼓》(The Tin Drum)对儿童心理的精妙描写,令叙事上有点夹缠不清的《少》片瞠乎其后;导演饰演的老天真希特勒,不知是要向《大独裁者》(The Great Dictator)里把搞笑版希特勒演得有血有肉的查理卓别林致敬,还是敢与前辈比肩,其效果却像是Jim Carrey(金凯利)早年演技还未开窍时哪天演砸了戏;《少》片美指的抢眼色彩搭配,也令人想起《布达佩斯大酒店》(The Grand Budapest Hotel),但相对于后者的大胆色彩应用,对于纳粹统治氛围的精密指涉,《少》的美指只是个空壳。

但有一点,欧美电影界至少敢于拍出像《少》片这样的“戏说战争”“戏说侵略者”“戏说受害者”(戏指的是游戏、戏谑)的作品;在亚洲影坛中,尤其是中国大陆,如果这么处理抗日题材,只怕会被舆论骂“对战争受害者不敏感”“战争之惨岂容你恶搞”之类的。所以连原本导戏风格狂放不羁的宁浩,在执导抗日电影《黄金大劫案》时都显得缚手缚脚,搞得喜不喜悲不悲,眼高手低的问题更胜《少》片。许多东方人或许比较开不起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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