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杰、成龙、吴京、张晋等“打星”,初入行时曾担任武行和替身,凭着一拳一脚打出今天的成就。


联合早报访问新中两地三名武打演员,畅谈这个行业的艰辛,以及他们永不言弃的精神。


演艺圈中拥有真功夫的艺人不多,像李连杰、成龙、吴京、张晋等以“打”闻名的演员,初入行时曾担任武行和替身,有一段在幕前尽显身手却不能露脸的岁月,摸爬滚打了多年,一拳一脚打出今天的成就。


如今,在中国大陆的外围武行约一两万人,有不少像张晋一样,入行时怀有功夫明星梦,却不是每一个人“星运”如张晋,能打出一片天。


出生于中国山西吕梁市的李家庆从小喜欢武术,13岁离家到河南许昌念武校,毕业后原本能报读警校或留下来当教练,他却一心想闯演艺圈。


为了送他到北京念一年影视武打特技学校,父亲跟朋友借了1万6000元人民币(约3130新元)。25岁的李家庆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武校学打拳和基本功,影视学校学拍戏会用到的,像武行如何被演员‘踩’一下,‘摔’一下,学怎么摔得漂亮等套招。”


期间他经常在校方安排下外出拍戏,接的第一部戏是孙红雷和海清主演的电视剧《二炮手》,“学校有资源,能接到戏,我们学习之余也为学校赚钱。”虽然拍戏没有酬劳,但吃住都在学校,拍戏时则有饭盒。他除了趁机累积经验,同时建立自己的人脉,2014年离校后立刻“跟组”有工开,18岁接下第一部离校后担任武行的作品——抗战剧《我叫刘传说》。


初入行,李家庆的月薪约5000元人民币(约978新元),没有固定开工和收工时间,有时没日没夜,最高纪录曾连拍36小时的武打戏。


他说,一旦经验足,工作能力有所提升,工资也会跟着加,但酬劳多少有个行价,也取决于武术指导和动作导演如何分配。


一般,拍电影的工资会比电视剧高,且都按月算;有的电影预算高,会加码动作费,李家庆说:“像拍摄时要从高处摔下,把桌子墙壁砸烂,或演员真打你一拳,是有动作费的,单独再给几百块(人民币)。”


武行分外围和跟组


在中国,武行分外围武行和跟组武行。


外围武行类似临时工,哪个剧组有零活就过去;跟组武行则由开机到杀青都跟着同个剧组,相比之下工作比较稳定。


武行主要是在拍摄时“负责”挨打、挨摔,有了资历和能力便有机会当替身,而替身则是替演员“代打”;不管是武行或替身,都不能在镜头前露脸。


许多武行始终无法“晋级”当替身,能跟组或持续开工的也不多。李家庆说:“我跟组也五六年了。如果表现好,别人愿意用你,就会带着你。”


他直言:“这个行业吃的是青春饭,几年过去了,如果依旧是武行,没有任何发展,很多人会转行,所以更替比较快。”


剧组拍到哪儿,李家庆就跟到哪儿,几年来戏几乎一部接一部,一年回老家的时间顶多半个月,受伤也从不跟父母提起。


从北京影视特技学校毕业之后,李家庆一直是跟组武行,凭着愿意吃苦打拼的精神,两三年后转当替身。


至今他替过的艺人有迪丽热巴、李一桐、白鹿、张彬彬和张哲瀚等,“一些演员身材方面符合的,会替一下。现在也很少做替身了,因为演员都很高。”


两年前,李家庆当上副武术指导(副武指),月薪约1万5000元人民币(约2935新元),作品有《陈情令》《招摇》等,工作范畴包括设计动作、招数和武戏的套招,“我现在主要是当替身、副武指,也学剪辑,做前期动作剪辑。”


他的下一个目标:30岁前当上武术指导。


武打戏只是“配菜”


不是每一个武行、替身都能走到幕前,事实上,中国演艺圈很难再捧出下一个成龙或张晋。


李家庆从小看李连杰的武打戏长大,视李连杰为偶像,他从未憧憬当演员,直到接触这个圈子以后,才渐渐有了向往。


不过,从幕后转当演员,人脉关系、资源和伯乐缺一不可,谈何容易。他也很快认清现实,“其实有想过(当演员),但在这个基础上还得生存,就当它是一个梦想,但很难实现。很多武行想当动作演员,但认清一些事情,就比较清楚武术指导更适合自己的发展,也只能尽力做好幕后工作。”


他认为,武打在戏里的地位不同往日,如今不再是“主角”,往往只是剧情里的一道“配菜”。


此外,李家庆自认1.7米的身高是“缺陷”,“现在大家都喜欢身材好一点,个子高一点,长相也可以的……现在女生都很高,更别说是男生,身高方面我有很大局限。”


在流量明星、小鲜肉当道的演艺圈,即使没有真功夫也无所谓,李家庆指出:“替身完成动作,演员只须近景特写动两下,不会打也能拍到很会打。整场武戏剪下来一气呵成,看似演员自己完成的,所以现在也没有公司会签动作演员了。”


苦尽甘来成立特技队


从90年代默默无名的武行和临时演员,冯推守熬过低潮走到幕前,还曾提名奖项获肯定。


现年48岁的冯推守是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小时候被欺负也欺负人,好勇斗狠爱打架,他告诉记者,年轻时封拳王阿里、泰森为偶像,受两人影响开始学拳击,跟着加入南华派,也学过刀、枪、棍和醉拳,甚至曾打赢擂台赛。


90年代,他在本地电视台担任武行和临时演员,过了五六年始终没有遇到能发挥的角色,于是转行当保安、保镖和酒保。


离开演艺圈后,他仍跟一些圈内人有联系,在一次机缘下接演第一部电影《血溅芽笼红灯区》(Perth),正式以演员身份重返演艺圈。他说,在《血》中没有打戏,直到好几年后拍摄马来西亚电影《收烂账》,才开始在幕前“大显身手”。


冯推守以为拍了《血》之后会成名,当酒保的同时一直在等新戏找上门。新戏没等到,他任职酒保的夜店却结业了,他也因此陷入人生低潮。


有一阵子,他骗太太说去开工,实际上是跑到佛牙寺睡觉,“我很狼狈,不知道怎么走下去,之后发生一点状况,差点离婚。那段日子挺苦的。”


熬过来之后,冯推守和太太的感情更胜从前。


为了养家,冯推守做过售货员、侍应生等兼职工,但从未放弃星梦。


在2003至2004年的低潮期间,他看了许多电影,阅读相关书籍,自我进修,并积极争取演出机会,接拍了不少本地短片,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名声在行内渐渐传开。


提升本地特技水平


他感谢香港已故导演兼恩师石立晖的提点教诲,也感激马来西亚导演李添兴给予他参演电影《黑夜行路》(Call If You Need Me)的机会,鼓励他到国外拍戏。


冯推守近年的作品包括本地电影《钻石狗》《烧腊》,印度尼西亚动作惊悚片《爆头》(Headshot),5频道剧《律政精英》(Code Of Law),8频道剧《警徽天职4》等。2009年,他凭主演的电影《七影篇》(Lucky 7)在新加坡电影奖获最佳演出的提名。


2014年,冯推守成立特技队“浪人动作组”(Ronin Action Group),旨在提携后辈,提升本地特技水平,明星学生包括陈邦鋆、宗子杰等。


多年来,他向偶像洪金宝和成龙看齐,李小龙的名言“nothing is impossible”(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也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现在,他不再接武行的工作,更多是参与幕前演出或担任武术指导,接下来他计划尝试执导演筒,预计六年后“封拳”退居幕后,将棒子交给后辈。


武打演员能演可加分


比起恩师冯推守,现年28岁的“Kungfu Girl”(功夫女孩)张嘉轩从幕后走到幕前的时间不算长。


出生于马来西亚新山的张嘉轩五岁开始学武术,精通武术、合气道、马来西亚武术“席拉”(Silat)、拳击和综合格斗(Mixed Martial Arts)。她接受早报访问时笑说:“也不知道是谁给我取的绰号,我在《警徽天职4》中有打戏,可能他们没有看过女生这么会打,所以印象深刻,后来每次去新传媒大家都叫我Kungfu Girl。”


虽然封号是一道光环,但张嘉轩不希望被定型,她想当一名全方位的演员。


2015年,“第26届新加坡国际电影节”主办的电影交流会,邀请国际影星杨紫琼担任主讲嘉宾。现场开放提问,初入行的张嘉轩欲发问时,竟激动得洒泪观众席。“我问杨紫琼,特技女演员的身份对她来说是不是一个stigma(负面标签)?她说不要限制自己只当武打演员,也要让人家知道你会演,能打是bonus。那番话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本地武打片不多,如果想要往影视界发展,最好能打也能演。”


与其说向往成为下一个杨紫琼,张嘉轩更希望有朝一日能跟偶像一起拍戏。


在马国念完高中后,张嘉轩到本地念拉萨尔艺术学院,表演系毕业后曾多次试镜,也给新传媒发了多封电邮争取拍戏机会,但次次失望而返。


五六年前,她在朋友的牵线下遇到了演艺事业上的伯乐——冯推守。刚加入“浪人动作组”时,她不清楚自己要走的方向,后来接下武行的工作,将“第一次”献给本地电影《烧腊》,在片中担任两位女主角的替身,随后在本地剧中替过花旦林慧玲、刘子绚等。


不轻言放弃


不到两年时间,张嘉轩成功走到幕前,2016年首次于本地剧《警徽天职4》中露脸演出反派角色。她坦言一开始面对镜头时感到尴尬,在恩师的提点下边拍边克服,也多看电影观摩参考,出镜机会随之越来越多。


她说,一路走来吃了不少闷亏,遭遇不少挫折,“最重要是坚持。如果受一些流言蜚语影响,很快会放弃。”


冯推守也听说爱徒曾被欺负,“当他们知道她加入‘浪人’后就不敢了,因为我这看门狗很大只,哈哈,我很保护自己的人。”


前年,张嘉轩接拍本地首部惊悚怪兽电影《生死环线》(Circle Line),去年则参演本地网络剧《伺机》,武行工作反而接得比较少了。


目前,浪人动作组有近20名武行、特技演员,女生占约三分之一。冯推守说,张嘉轩是新马地区唯一一名华人女武打演员,还赞她态度好又不怕吃苦,点名她为接班人,“如果她有机会到国外发展,我一定鼓励她去。她没跟我们签约,大家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