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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眷往昔时 忆此断人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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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影评

片名叫《虎尾》(Tigertail),或许不是电影作者刻意玩双关语,或是开放让观众自行诠释。虎尾指的是台湾云林县虎尾镇。“好事”的论者可以联想到“虎头蛇尾”――算不算是对作品的一种评价?

《虎尾》不是一部台湾电影,而是由Netflix投资,美国土生土长的华裔导演杨维铭(Alan Yang)的电影处男作。杨导把出身自虎尾的亲父的真人真事做戏剧加工,叙说老来离婚独居的品瑞(戏里父亲的角色名),回顾由他的生命中四个最重要的女人串起的人生——年轻丧夫而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母亲,从青梅竹马到一起年少轻狂的初恋情人,追随他到美国打拼但貌合神离的贤妻,思想差异而沟通不良的女儿。或许,杨导和父亲也经历过片中父女的矛盾;历经岁月的沉定,更了解父亲的他试图通过电影在心灵上跟老人家和解,给予他真挚温婉的关照。

“不该”模仿
侯孝贤微限主义手法

杨导当然不是把自己或家人的成长史拍成电影的第一人,尽管费尽心思试图从小人物的经历萃练出时代变迁,梦想与现实之间的倾轧的“普世性喟叹”,创作风格上更明显看出(他自己也承认)受到王家卫、杨德昌、侯孝贤等的影响——若再深究,还有童年田园画面的“Terrence Malick(泰伦斯马立克)风”,初到美国打拼历程的“贾樟柯味”,描写父女感情时的“李安化”……但把所有这些元素整合出来的成品,却不免有眼高手低、斧迹处处之憾。

把数十年的历练浓缩成90分钟的电影,考验的不只是电影作者对材料的取舍判断,还有他对于纳入作品的材料如何加工处理——该多的多,该少的少;该深的深,该浅的浅。《虎尾》的一个“不该”,或许是它在许多段落的叙事上有意无意地模仿侯孝贤那种“用一句话讲三句话”,即对于一些事件或人物心理转折采取省略、不明讲的微限主义手法,留下空间让观众推敲。但侯孝贤在采取这种手法时,善用意在言外的影像、人物表情动作等来提示信息缺口;这在《虎尾》里几乎欠奉。在另一些段落,本来可以省略处理,却又通过人物旁白画公仔画出肠,错失了利用声光营造含蓄美的机会。

对四个女角的描写
有喉不到肺之感

有评论觉得《虎尾》有大男人主义的暗流,因为完全从品瑞的立场来看待人与事,对四个女角的描写不足。我不同意这个看法。影片就是以品瑞为叙事主体,对女人们的描写本该就是跟他有交集的时候,根据他的认知去看待她们。他有身为男人的主张和坚持,也有身为儿子、丈夫和父亲的妥协和承担。结果呢?他或许没能让自己和这四个女人过得更好,换来自己半生的抱憾。

但对四个女角的描写不足,加诸微限主义没有好好地设计和执行,使我有喉不到肺之感。尤其是女儿一角的浮光掠影,使到这条作为贯穿全片的现代叙事线显得单薄。杨导在这条叙事线上使用匹配镜头(match cut),如父亲在家里洗杯子,切到女儿在新居洗盘、父女镜头叠化等技法,或想暗示两人之间的契合,但也仅止于愁眉苦脸;跟李安的《饮食男女》里表面上互相言语伤害但内心疼惜对方的父女(郎雄和吴倩莲饰演)关系的深邃描写相比,高下立判。

说到李安的题材类似的处男作《推手》,不像《虎尾》那样时空交替地叙事,而是平铺直叙现代发生的事;但父亲(郎雄饰)的角色描写的厚度,到了可以不必拍半个回忆镜头,就可让观众完全认识、领会、心疼他的过去与现在的层次。《虎尾》里没有一个角色给我这种感觉——唯一例外是饰演品瑞母亲的杨贵媚,在家门口给即将赴美的儿子、新媳妇送行时的那个“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的表情,影后级的内敛、不着痕迹,征服了我,尤其后来知道,品瑞多次要接她去美国,但她坚持留守虎尾眷村老家,孤独终老。

身为电影迷,我向来不爱看一般婆婆妈妈、“用三句话讲一句话”的电视连续剧。但《虎尾》微限的效果实在不怎样,令我觉得干脆拍成电视剧算了,而杨维铭便是拍电视剧出身的。但我也能领会他私底下把这部作品当成自家的一块“心头肉”——据报道,冠病疫情期间,他安排已离异多年、分隔两地的父母分别上网看了电影,两老都说好喜欢。

(《虎尾》目前正在Netflix网站上播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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