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叶转红花 迟来的春天

年近古稀的台湾演员“太保”张嘉年凭港片《叔·叔》里的同志角色，获得从影50年来的首座金像影帝奖。

他淡然面对演艺事业迟来的春天，也不介意继续当绿叶，因为有绿有红才多彩多姿。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时运一来，今日绿叶，亦可是明日红花。在演艺圈中不乏由绿转红的例子，一入行就星运亨通的少之又少，想出头似乎就得耐熬。一些“绿叶”从幕后、跑龙套和小角色做起，一步一脚印走出今天的成绩。

在上个月举行的第39届香港电影金像奖上，从影50年的张嘉年（外号太保）凭港片《叔·叔》里的黄昏同志角色“阿柏”，荣获演艺生涯首座金像影帝奖。69岁的他也成为金像奖历来最年长的影帝。此前，他已荣获第26届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大奖最佳男演员奖，香港电影编剧家协会最佳角色演绎奖，香港电影导演会年度大奖最佳男主角，四大演技奖入袋。

人在香港的新科影帝在一个星期五深夜接受联合早报专访，当日他忙了一天，在访问中却感受不到他的疲累。

太保说，他不把现在视为事业春天，为得奖开心可是很淡然，日后也不是每部戏都要当主角，因为绿叶人生也很好，捧着红花，有绿有红才多彩多姿。

“我在这个圈子将近50年了，给我这个肯定，我的感觉是，给了我再大一点的推动力。我还是会在影视这个圈子里。有很多人问，我是不是每一部戏都要做主角？没有，我还是做回绿叶，因为绿叶有很多种不一样的人物可以演，主角就只规范在框框里。而且，我这么大年纪未必还有主角的电影可以拍。做回绿叶很好，什么戏我都可参与。”

太保接演《叔·叔》纯属缘分，他演了这么多年戏，从未演过同志角色，一开始有犹豫，“杨曜恺导演找我的时候，我没有马上答应，因为我没有试过，不晓得演不演得了，不能贸贸然答应，我看了剧本，琢磨了一下，才很大胆地答应他。”

他把剧本带回家后，跟太太说将挑战同志电影，太太反应一般，倒是儿女质疑他说“老爸，你行不行的？”太保说：“我第一次看这部戏是在韩国釜山影展，我跟太太和女儿一起去，太太很满意，赞我演得不错，自然，女儿也肯定我。”

本届金像奖因冠病疫情而不举行实体颁奖典礼，太保获知得奖后，透过港媒说：“《叔·叔》这部电影带给我奇妙的旅程，我想是20年来在台湾拍戏累积的力量让我演活阿柏这个角色。我很喜欢我的工作，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做了几十年，很荣幸在香港得了演员生涯第一座金像奖。我从事电影，在香港起步，香港电影教会我很多，可以在香港得到这个奖，对我来说是很有意义的。”一段感言，概括了从影人生。

太保由他称为师傅的已故香港电影人午马带入行。当年他18岁，调皮爱玩不定性，“午马叫我不要再玩了，要带我去拍电影，我问‘做电影明星啊’，他说我的样子跟他一样这么丑怪！他要我学做导演。”太保被午马带进邵氏，在幕后当过场记，当过副导，在独立制片盛行的时期打天下，“快、靓、好”的作业方式助他快速吸取经验。

他后来进入嘉禾公司，走向幕前的第一部作品是李小龙的《龙争虎斗》，演一个“挨打的人”。在戏里被打，是他当年的常态，也试过全身上下只有一根绳子绑着，从六七层楼高的地方飞身下来。“之后成龙找我演戏，就开始跟着他，从《师弟出马》《龙少爷》《警察故事》《A计划》，从那个时候就一路做演员做到今天。”

太保八九十年代在港片中，大多饰演反派，角色往往不讨喜。他自知不是帅哥或小鲜肉，从未指望当主角，“我就是这种样子，古灵精怪的角色一堆，我都去做，可能比较适合我。”

因太保在香港发迹，很多人不知道他是台湾人，儿时在高雄生活，小学毕业后才搬到香港。“太保”绰号的由来跟台湾有关，他在香港上中学时，同学用粤语叫他“台保”（意指台湾的流氓），叫着叫着就变太保了。

约10年前，太保将事业重心转移到台湾，“我每做一件事情都是看缘分，去台湾拍戏是因为侯孝贤导演找我拍《悲情城市》，之后很多台湾作品找我拍。会搬回去台湾，是因为我的孩子在台湾念大学，就跟他们一起生活，一直留在台湾。”

从港片大时代走到今日，太保的作品产量高达200部，外界以为，他一定挨过很多苦日子，但他不觉得苦过，“我很乐观，而且我来自小康之家，年轻的时候，家里不需要我去负担什么，所以我可以很快乐地过生活，家人没太管我，我都是做自己。而且我没遇过很大的挫折，最大的挫折是我父亲生病的时候。”

太保今年底步入古稀之年，心中那把演艺之火依然烧得猛烈，“我不想退休，退休没意思，我喜欢动，喜欢跟大伙儿一起，多拍一点戏，这样子人会年轻，退下去后吃饱睡，睡饱吃，反而老得快。”

访问中，太保总把“缘分”二字挂在嘴边。不知与不少大腕合作过的他，还想跟谁结戏缘？他说：“周润发！我认识他，可是没有合作过。可能他久久拍一部戏时，我们会碰到。哈哈，缘分缘分。”

绿叶有很多种不一样的人物可以演，主角就只规范在框框里。我这么大年纪未必还有主角的电影可以拍。做回绿叶很好，什么戏我都可参与。

——“太保”张嘉年

由“黑仔”变“黑哥”，53岁香港演员姜皓文曾在圈中默默无闻30年，从2018年凭电影《拆弹专家》在金像奖获得首座演技奖——最佳男配角后，星运逆转，去年凭《翠丝》提名金像影帝，获得MOVIE6全民票选电影大奖民选影帝殊荣，以及年初由芝加哥亚洲跃动电影节颁发的杰出演艺奖，一切得来不易。

姜皓文19岁时跑龙套，参演的第一部电影是林子祥和谭咏麟主演的《恭喜发财》，扮演精神有问题的保安，没有对白。1986年，他加入香港亚视，1985年至2010年间演了近60部电视剧，离开亚视后继续拍戏，有过两年拍26部电影的纪录，30几年的星途经常被形容为“浮浮沉沉”，他曾推翻此说法：“简直沉下去，没有浮过。”入行初期，他给自己两年时间证明自己，不料竟用了30年。若不是“真爱演”，相信他早已离开。

他自称“电影痴汉”，时不时在微博分享心得，其中一则写道：“要做一个成功的演员，要走的路一点都不容易。华哥（刘德华）和丹爷（甄子丹）就是我的学习榜样。我常常挂在嘴边跟自己说‘我可以经得起风浪’，默默地为自己加油！所以我的身份不单是演员、人夫、黑仔、潮文（会说潮州话的姜皓文），还有经得起考验的‘痴’汉。”

4月本报记者专访姜皓文时问他，怎么看待年龄越大，事业越顺的情况，他笑说：“我觉得人的经历多了，年纪越来越大，接触的事不同，随着年龄调制，每一个部分和每一段岁月是不同的。现在这个年龄有这个年龄的味道。如果你早几年给我这样的剧本，演法就不同了。”

他说：“这几年我真的很好运，我经常说，我是很幸运幸福的演员，有很多观众给我鼓励，也有制作人给我机会，幸运地接到很多好的剧本，天时地利人和之下，让我可以跟奖项沾点关系。”

现在提到55岁的张家辉，总会在名字前写上“影帝”，但他从前却有“烂片王”称号。

张家辉在踏入演艺圈前，职业是“编号17560”的港警。因爸爸是警察，17岁的他顺理成章地加入警队，后来不被刑事侦缉队选上，当不成CID，年轻气盛的他选择离开。他1989年加入亚视当演员，也涉足电影，当过几次影视主角，1995年加入无线电视。但去到无线之后，张家辉并不开心，很想离开娱乐圈，于是去了南非，在当地待了九个月。

在南非，他在朋友的餐馆里帮忙，简单过生活。他曾在访问中说：“当时真的以为自己从此就会离开娱乐圈，还以为自己会在南非过一辈子。”后来姐姐病重，他回港陪伴临终的姐姐，也重回原来的生活轨道，在无线拍戏，又转战电影圈，拍了不少搞笑烂片，获得“烂片王”称号；对此，他留下名言：“我演过烂片，但没有演过烂角色。”

由杜琪峰执导的2005年电影《黑社会》将张家辉推向演技派，2008年他以《证人》的角色一年内夺下金像奖、金马奖等九座影帝宝座，2013年在《激战》突变“筋肉人”演拳王，再造事业新高峰。他也自导自演三部作品《盂兰神功》《陀地驱魔人》和《低压槽》。

52岁的林家栋在2017年凭借《树大招风》首夺影帝，相继获得香港电影导演协会奖最佳男主角、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大奖最佳男演员，以及第36届金像奖男主角宝座，吐气扬眉，甩开“千年绿叶”称号。

林家栋1987年参加香港无线电视第15期艺员训练班，演了七年的小角色，90年代末成为当红小生，2001年拍完《酒是故乡醇》后，进军影坛，曾是刘德华旗下艺人，2013年在华仔的鼓励下离开，自己开制作公司。他视华仔为恩人，万梓良为恩师，他说：“有很多机会我流失了，做得不够好，特别感谢人生中的伯乐，从中提点我骂我，慢慢让我重新建立信心。”

对于从前的“千年绿叶”称号，他说：“很多前同事都说每次见到我，犹如打了强心针，这十多年来，从无线走出来的，很少有这个成就。”

今天的林家栋仍是一名低调的演员，谦卑演好戏，静静钻研剧本。对走向绿叶或红花，得奖或失奖，早已看淡，他说：“拿不拿奖关系不太大，现在最大的老板是观众，如果演得不好，说什么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