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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当鹣侣当心柩

《我想吃掉你的胰脏》,男女主角的内心互相暖化。(动画视频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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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影评

不是普通的朋友,也不是性伴侣、情人、“兄妹”、战友之类。男女主角的关系若欲强而名之,可说是略带“深切关怀的无情知己”这样的矛盾性质,只是一个人把对方视为跟自己同样脆弱无力,同样背负七情六欲……

一部小说、漫画或动画跳脱初始的载体,衍生成各种跨界“化身”,是常有的事。日本小说家住野夜的处女作《我想吃掉你的胰脏》即为一例。然而,在谈根据这部小说制作的同名日语动画电影之前,想先请大家忘记原著,忘记同名漫画系列,忘记比动画片早一年(即2017年)推出的真人电影版。

主要的原因在于《我》的剧情到了后面有令人完全意想不到的转折。如果先看其他版本,看动画时感受将会严重打折。要从动画版那里获得最圆满美妙的观赏体验,就必须是真正的“初体验”,要让头脑和感官新新鲜鲜地与它初次碰撞。要当小说、漫画和真人电影版不存在,才会有最为惊艳的发现与交会。

不一样的绝症少女

《我》的故事,始于一次邂逅。不爱与人交流的高中生志贺春树出于偶然,发现了女同学山内樱良的秘密:她已患重病,不久于人世。春树对此甚为漠然,但也无意泄密。生性活泼的樱良立时对他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主动亲近他,使得两人成为出双入对的同伴。周围的同学们误以为两人已莫名其妙地成为情侣,实际上樱良只是不愿意朋友们对自己过于哀怜爱悯,所以一直对他们隐瞒病情,而春树不会有这样的反应,因而足以成为让她放心寄托最私密之感受与秘密的相处对象。(在某种意义上,春树像是哈利波特系列中伏地魔的“分灵体”,供樱良存放部分的灵魂,直欲深深封锁,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天。)两人的内心也因为这样的“交往”而互相暖化。

如此的情缘交缠当中,自是有它极堪品味的起伏动止。在此之上,《我》还有一大过人之处,即前文所说的大转折。它传递了有新意的震撼,既不依赖童话般的结尾,让女主角奇迹般痊愈,皆大欢喜,又不落入大多数“绝症少女”悲情剧的窠臼,带我们追踪男主角如何哭哭啼啼地陪小女生走到最后。

《我》在画面上画得相当唯美,色彩柔和,渐进建构了贴心秘藏的真情天地。它虽然没能完全免俗,仍有一丁点将年轻女性性化(sexualized)的倾向,但总算成功地刻画出两性关系的另一种清新的可能性——不是普通的朋友,也不是性伴侣、情人、“兄妹”、战友之类。男女主角的关系若欲强而名之,可说是略带“深切关怀的无情知己”这样的矛盾性质,只是一个人把对方视为跟自己同样脆弱无力,同样背负七情六欲,同样纯粹是个“人”而培养出来的牵绊。

假如我们在银幕上看到这样的感情时,只会露出犬儒主义式的冷笑,就该知道自己早已丧失了与生俱来的一份纯真。

什么都是/ 什么都不是

在剧中,这段感情的确立其实也挺折腾,经过了一番风雨飘摇的摸索和试炼。从本质到过程,它想必对应于很多人(尤其是女性)深埋于内心的某种渴望。

记得日本漫画家冈本伦的名作《变异体少女》在16年前被改编为经典动画系列时,作者曾经因人物关系的设定而对制作公司Arms有所不满。根据冈本伦的说法,原作中男女主角的关系一直维持在“仿佛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的状态,说不清里头有多少成分分属爱情、友情、兄妹情、仇恨、怜悯,并也不宜说清;结果Arms害怕观众难以理解,硬是将它明确框定为爱情,削弱了原本的光彩及丰富性。时代更早的《机械女神J to X》动画系列亦有类似情况:三名女主角一直盼望男主角小樽选择她们其中一人当新娘,可是一直到她们香消玉殒的那一刻,小樽始终没有厘清彼此的情意。三女最终转生为小樽的女儿们,接受他任劳任怨的父爱。结局虽然悲凉,倒也算是一种完满成全——因为四人的感情恐怕原本就包含一点父女情的色彩,剪不断,理还乱。有些人可能会武断地称之为“变态”,可谁又能说这不是了达人性,忠于感性内在的朦胧与超然无执呢?

人心常如雾里飞花,一个“情”字所涵盖的抽象暗流未必尽可整整齐齐地归入世俗所习惯的各种既定范畴。“仿佛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的本色魅力,没那么难理解吧!总之,《我》细意摩挲的那份情感联系,还有它钤印于人物生命中的绵绵遗绪,皆是异常微妙,不容易用言辞辨析阐释。在此特以老吴敝帚自珍的一首旧体诗聊作哀赞:

 不当鹣侣当心柩

 尘路啍啍晤落霞

 今后愿君怜晚萼

 花飘山坞有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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