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部电影的观感，是会随着时间或者事件而改变的。若是在一周前看《誓血五人组》（Da 5 Bloods），着眼点大概会是在“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黑人平权议题上。但在Chadwick Boseman（查德维克博斯曼）骤逝之后，我们再也不可能客观超然地看待这部由黑人导演Spike Lee（史派克李）执导的越战题材作品。
博斯曼只出现在回忆，两小时34分钟里，他出场的时间真的不长。故事毕竟是关于四名黑人越战老兵的故事。Delroy Lindo（戴尔里林多）、Clarke Peters（克拉克彼得斯）、Norm Lewis（诺姆路易斯）、Isiah Whitlock Jr.（小伊塞亚维特洛克）在战争结束数十年之后重返越南，表面上是为了寻觅“誓血弟兄”的遗骸，实际上更想找回下落不明的金条。
宛如神一样的存在
然而博斯曼却是整部电影的灵魂人物，宛如神一样的存在。对挺过残酷战争的老兵们而言，这名战死异乡的班长“冲锋诺曼”，是像拳王阿里的狠角色，更是为他们指引方向的Malcolm X（马尔科姆）和Martin Luther King Jr.（马丁·路德·金），甚至是他们信奉的最高尚理想。
导演创造了传说中宇宙无敌军人（在同袍心中），也透过他发出对美国白人政权的愤恨怒吼，并道出世间真相。
博斯曼是英雄，因此一心想着用黄金解救自己的同胞。但一般人只会是把争取黑人权益挂嘴边，实际上当利益攸关时怎抵得住诱惑。
“战争是关于金钱。金钱会引发战争。”这是电影里博斯曼的名言，他当然早已看透。
电影里最美的一幕，是当戴尔里林多独自穿越丛林被蛇咬伤而状态异常之际，博斯曼的戏剧性登场。一镜到底，镜头从林多的脸庞转到他顶上从树叶缝隙中透出阳光的天空最后定格在前方侧身手持枪械，眼睛紧闭的博斯曼。“我为了你而死，兄弟。”他说得平静。
故人面带笑意，仿佛心灵已获治愈，很震撼亦让人感伤。
一切纯属巧合
史派克李第一次与《幕后嫌疑犯》（The Usual Suspects）、《X战警》（X-Men）系列和《波希米亚狂想曲：摇滚传统传说》（Bohemian Rhapsody）的摄影师Newton Thomas Sigel（纽顿托马斯西格尔）在电影上合作。西格尔早年也拍纪录片，曾在美洲战地工作，确实是幕后掌镜不二之选。《誓血》自如穿梭于2020年和1970年代，破格用16毫米胶片拍摄回忆部分，刻意呈现70年代新闻片1.33:1画面比例，再对比以数码拍摄的现代时空场景，更不时穿插古早照片作论述，今昔对照，各种形式手法融于一体，自成一格，让电影充满与众不同的活力。
虽然导演仍旧一贯的满腔忿怨，有时嬉笑有时嘲讽有时怒斥，从尼克逊骂到特朗普，揶揄好莱坞越战片对“蓝波”史泰龙肆意嘲笑，刁钻营造黑色幽默，用商业元素包装沉重历史，天马行空却也写实。
美军与越共的惨烈对决，事过境迁，过去了却也过不去。今日可以遥遥相望干一杯，明日生意做不成突然仇深似海。历史遗留下来的恩怨，剪不断理还乱，不说破不代表无怨怼，大家不过都是身不由己，各藏各的创伤。
参与过战事者，创伤永难磨灭。表面无恙，其实个个都有病，滥药的，自毁的，暴躁的。
如今歌舞升平，“Apocalypse Now”已成了酒吧店名，很是讽刺。
用不同眼光处在不同位置看已改变的越南，只能苦笑调侃早知派麦当劳、必胜客和肯德基入侵，或许一周已能让越共兵败如山倒，何须牺牲如此多人命。
史派克李在电影里不时自嘲美国人自大浅薄，也没放过曾是越南殖民地主的法国人。老一辈是冷血牟利不讲道义的商人，下一代富家女当志工拆地雷为家族赎罪，无论如何总比左右摇摆，毫无自我价值的美国青年来得有希望。
年代不同，战场也随之变更。美国不当世界警察，黑人族群从对外奋战转而对内抗争，誓要讨回公道。最后出现“Black Lives Matter”的相关画面，原来早在“弗洛伊德之死”前已完成拍摄，而非刻意添加以连结时局，一切纯属巧合。
电影这东西，或许真有宿命。尤其最后看到戏中家属手扶博德曼黑白遗照，只能唏嘘感慨世事难料，天意难违。
《誓血五人组》目前正在Netflix播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