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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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影评

一场审判,早有定案。回到1968年检视历史,看美国司法史上一场恶名昭彰的审判。

一场反越战的和平示威演变成冲突事件,新政权上台,司法部秋后算账推翻前朝调查结果,将之定调为暴动,选择性提控八人煽动罪。未审先判,从法官到证人全部自己人,情节比《少林足球》里周星驰所刻画的夸张情节更荒诞。

取材自真人事件的现实,比虚构的电影更具戏剧性。《芝加哥七人案》(The Trial of the Chicago 7)非常好莱坞。如此形容,我并非不怀好意。拍得出有娱乐性却同时言之有物的“好看”电影,从来不是易事。尤其近几年的好莱坞,每部电影近乎洗脑式标榜“政治正确”,惺惺作态得尴尬,亦令人生厌。好莱坞也有好莱坞的存在价值,处处讨好全世界只会适得其反,失去自身风格却终究无法征服新市场。

回归好莱坞传统

拍电影和做人一样,最重要是忠于自己。

《芝》回归好莱坞传统,熟悉的明星演员,用浅显的大众语言,阐述大是大非,理念不存灰色地带。影坛特权小圈子向来自我感觉良好,最享受当英雄救世主。是真心信仰也好,是虚伪包装也罢,向世人倡导自由民主、人性良善的普世价值,让已不知该相信什么的迷惘世代,重新找回一些信念,或者得到一些安慰。也许正是这个混乱年代,眼前急需一次拨乱反正。原是Steven Spielberg(史提芬司匹堡)在2007年的拍摄企划案,历经超过10年辗转回到编剧Aaron Sorkin(艾伦索金)手中,拍完之后却又遇上2020年全球共同陷入前所未有的疫情危机,只好退而求其次,转而把播映权卖给了Netflix。

自我检视、反思现状的一年,没有比此时更适合回顾历史对政治与人性作出敏锐探讨。

130分钟,大量法庭场景,千丝万缕,化繁为简,精简利落,毫无冷场,紧凑且适时添加黑色幽默。原本应该非常黑暗悲情的题材,剧本轻松处理淡化沉重,让普罗大众不感压力地消化包括民主运动、警察执法、言论自由、政治迫害等严肃议题。尽管人物众多,开场几分钟即传神地勾勒出各自性格、理念、手段,这便是写过电影《魔鬼与军官》(A Few Good Men)、《社交网战》(The Social Network)、《乔布斯》(Steve Jobs)还有剧集《白宫风云》(The West Wing)的大师级编剧功力。

以人性与人道主义为出发点

艾伦索金是很会说故事的人,第二次自编自导,庭内庭外唇枪舌剑,对白一针见血,而且聪明地选择以人性与人道主义为出发点,而非站在意识形态上做出批判,避开了争议性。

原该是公正无私的法庭与律法,成了政客用来达到目的的手段。

既是政治审判,被告在漫长的151天诉讼当中完全被噤声,而数十名证人竟都是警察卧底。酒吧外,一众美国权贵面前,警察摘下徽章暴打示威者,庭外假冒激进派恐吓陪审团,请来政坛重量级权贵当证人庭上道出真相,陪审团却被蒙在鼓里……不要惊讶,这是在现实中真实发生的。电影里唯一的黑人被告庭上孤军作战,众目睽睽下被打压羞辱捆绑,饱受屈辱仍摇头拒绝妥协,始终与其他被告保持距离,直言白人青年的抗争源于对父权的反抗,黑人所面对的种族歧视却是生与死的另一层次。电影里最有震撼力的,其实是这一段。

历史真相,有权者定之。英雄与反派,取决于立场与角度。我们所知道的历史本来就不一定是客观事实,一起事件,就算是参与者,终究不过是一场各自表述。电影里不断呼喊“The world is watching”,全世界纵使在看,看到的真相也不尽相同。

男人群戏火花精彩

好剧本需要好演员诠释,男人群戏,火花的确精彩。

检控官Joseph Gordon-Levitt(约瑟夫莱维特)的角色最难诠释,在体制里力争上游,撇开私人感情和偏见,明知指鹿为马很愚蠢却被迫把工作做好。若情绪流露太多显得矫情,无动于衷却又不合人性,难得莱维特掌握得相当到位。

Mark Rylance(马克里朗斯)和Frank Langella(法兰克蓝吉拉),辩护律师与大法官对峙,老戏骨对手戏从来善心悦目。比较遗憾的是客串的Michael Keaton(麦克基顿)出场太少。

最符合正统主角形象的Eddie Redmayne(埃迪雷德梅尼),可能是电影里最不讨喜的人物。向体制低头是反射性动作,遵守规则以为可脱罪,高高在上满怀理想,骨子里其实虚伪懦弱。虽然导演最后仍不能免俗地透过他制造戏剧高潮,人物原型最后从政,似乎非常顺理成章。

电影里最耀眼的人,是Sacha Baron Cohen(萨莎拜伦科恩)。嬉皮士放肆放浪,法庭上对法官极尽嘲讽甚至穿上法官袍、警察制服,乍看以为不过是哗众取宠的投机分子,实则看得最清楚甚至可能最有智慧,也是他。一直在好莱坞主流之外的科恩,若想得奖未必不可能,至少这次终于等到了天时与地利。

明年奥斯卡,《芝加哥七人案》必定是热门,这是符合逻辑的预测。虽然这个世界的运作很多时候根本已无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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