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的是世界

龟梨和也在《凶宅怪谈》演出穷途末路的谐星,他为了转换轨道,搬到一间间的凶宅居住以制作灵异电视节目。(剧照/互联网)
龟梨和也在《凶宅怪谈》演出穷途末路的谐星,他为了转换轨道,搬到一间间的凶宅居住以制作灵异电视节目。(剧照/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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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影评

野史告诉我们,中国清朝的乾隆皇帝在一次巡游江南时,看到江上交通繁忙,就问镇江金山寺的禅师:“这里往来的船只有多少?”禅师给出了一个高度概括性的答案,令皇帝赞叹不已:“仅有两只。一只为名,一只为利。”

看中田秀夫导演的《凶宅怪谈》,容易想起这“算术零分,社会学满分”的一问一答。

中田秀夫曾给我们带来《午夜凶铃》《迷离暗水》等时代巨作,影响深远。然而,今时今日的观众什么都看腻了,而且大多在观影之前早已对片子了解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两三成又总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拍《凶》这样的电影,等于是在向观众下战书,在弹着鼻子呼喊:“瞧我的吧!惊喜来了!”

吃人的劣质商业主义

到头来,当然也确实毫无惊喜。明知道《凶》只会是低成本,低水平特效,大惊小怪,过度戏剧化,一步步不脱窠臼,处处难掩其陋的典型日本恐怖片,我为什么还去看它呢?(别以为“难掩其陋”四个字说得太重。在资本、技术水平和根本创意都见底的情况下,人总会使巧,把心思耗在组合各种手段挥轻若重,以小为大。《凶》技穷之甚,还要靠掺入一点异质的极度暴力和喜剧感来尝试充实一下。)

不为别的,只为了浸濡“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深刻无奈,感受现代商业主义社会的病态。

本片剧情讲一名谐星在事业上走到穷途末路,不得不转换轨道,去做专题灵异电视节目,亲自搬到发生过非自然死亡事故的凶宅居住,特意去体验闹鬼,在那里独自拍摄灵异现象,然后与观众分享经历。注意哦,主角山野(龟梨和也饰演)可不是住一间就完了。市场要求新鲜感,他只能住了一间又一间,不断搬家,不断去体验不一样的猛鬼。

任何还能正常思考的人都会觉得这样的事太危险,也太荒唐。为了什么还要做呢?还不是那两个沉重的字,那一切坚忍,一切卑微,一切自甘其辱的缘由——“生活”。要构成这样的荒唐,背后当然还有一个冷血的商业盈利机制在推动。它不惜代价,不顾品味、层次高低、社会影响,不怕走极端,只会极尽一切能事来拼收视率(或者销量、点击量、点赞量),刺激及满足永远要求更多的消费群众。

从前,鲁迅说礼教吃人;今天,我们知道,劣质商业主义吃人更是不吐骨头,而且被吃掉的人还抢着要被吞噬,最后溶成排泄物排出来之后还要被广大消费者抢着吸食,大家笑呵呵的共成恶业。

钱钱钱,贱贱贱

在这个过程中,再怎么荒谬的事都会被合理化。此外,它还把人年轻时的志气消磨掉,把山野当初美好的志向虚无化,叫他学会将自我作贱视为理所当然。比如片中就提到了山野那再也找不回来的“初心”。不仅如此,他当凶宅专家也直接危害了自己,挟持了身边的人共同冒险,并且使自己推开别人的关怀。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良心”也跟“初心”一起被吃掉了。

这样的悲哀和可怕,我看了感受特深,因为它真切反映了多少平常老百姓在生活线上挣扎的实况,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我自己的故事。(本片所依据的原为真人真事,打击力因而显得更强了。)《凶》没能以各种肤浅的皮相娱乐我,只让我看出熙熙攘攘之中其实只有一只船,船的名字说出来叫人心酸。

片中所揭露的商业主义并不限于电视圈和出版界,在提供凶宅的房屋经纪身上也体现无遗,令人背脊一寒。甚至连提供护身符的神职人员亦然,一开始恍如不得了的世外高人,到最后仍是伸手要钱。看来,凶的不只是凶宅,而是整个世界整个社会。我初心未死,还在大凶宅里头寻找出口,谨此与世间同困者共勉之。

片中所揭露的商业主义并不限于电视圈和出版界,在提供凶宅的房屋经纪身上也体现无遗,令人背脊一寒。甚至连提供护身符的神职人员亦然,一开始恍如不得了的世外高人,到最后仍是伸手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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