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牙匠’建立牙医世家

她来自四代当牙医的家族，81岁父亲是国大第二届牙科系毕业生，至今还在当牙医。

当牙医第一年，她为超过30个车祸受害者缝脸或修复嘴唇，包括为三名死者修复撞毁的脸，也曾医治过口腔溃烂的流浪汉，用火水（煤油）逼出嘴里的三只蛆虫……

如今，她创办连锁牙医诊所，希望传播“牙龈保健胜于治疗”的信息，实践减塑环保，要将塑料杯全换成纸杯，并引进数码科技，包括智能诊断、3D打印牙齿模型、网上预约和付款、与同行分享资源，希望为邻里居民节省时间，提供更便利专业的服务、更透明合理的收费。

本期《大特写》，听听女牙医龚欣惠的分享，了解医者仁心背后的故事，一同学习口腔保健的实用知识。

湖北“江湖牙匠”南来谋生，在新马开枝散叶，成了四代牙医家族，女医生的81岁父亲还在当牙医，25岁表侄儿明年毕业穿医生袍。

听龚氏牙科创办人兼临床主任龚欣惠（43岁）分享家族历史和牙医来历，仿佛进入新马近代史的一页。

从中世纪开始，“牙医”由理发师“兼任”，负责打理顾客的仪容，不单会理发、刮胡须，也当“准外科医生”，执行拔牙、补牙、镶牙、做假牙，甚至放血、切除白内障等外科手术。直到1921年，牙科执业才限于具有专业资格者。

龚欣惠说，在西医牙科传入中国前，提供拔牙、补牙、镶牙、做假牙服务的“江湖牙匠”，都是向同乡拜师学艺，经过师父鉴定测试后，就开门做生意。

“牙匠”如今已是没落中的行业，却是当年祖辈南来谋生的重要技能之一。她说，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一名湖北人要向同乡学牙匠技术，但同乡不肯教，他只好向其他祖籍的牙匠拜师，过后矢言向同乡广传技术，免费传授技艺。

她的祖父龚锡九学艺后，从湖北天门来到马来西亚的登嘉楼，再到柔佛小镇居銮开“华昌牙科”执业，他也当过南洋湖北天门会馆主席。此后，这家人在新马定居，培养出无数牙医，单龚家在新马定居的远近亲，就有约10人当牙医或牙匠。

龚欣惠说：“我好几位表哥表姐和远亲都是牙医。他们的祖父或外公也是牙医或牙匠，当年他们的同乡、朋友都是牙医或牙匠，便介绍子女结婚，因此子孙很多都是牙医。”

她的25岁表侄儿明年毕业后也将当牙医，是家族第四代牙医。

龚欣惠的81岁父亲龚南薰1955年毕业于华侨中学，前总统王鼎昌是他的同窗，两人和一班同学办了当年华中第36届校庆特刊。

龚南薰老先生是新大（国大前身）的第二届牙科毕业生，1965年6月毕业，回柔佛居銮开诊所，也是居銮县第一个大学科班毕业的正式牙医。

当过电视导播的博客郭浩水（61岁）几年前曾叙述，他搭火车一日来回居銮和新加坡，到龚南薰的诊所补牙，只花了35令吉（折合新币11.5元），赞他是有仁心医德的好医生。

龚南薰医生的同龄妻子邱秀霞在小学教英文和音乐，龚欣惠是家中独生女，在耳濡目染的熏陶下，她从小志愿是当牙医，也拥有钢琴演奏文凭ATCL。

她说：“当时正式牙医少，病人都得排长龙。我小时候偶尔也会到店里玩，帮忙登记病人名单，父亲每天下午1时都准时回家吃午餐和睡午觉。两小时后再回去上班。下午5时准时打高尔夫球，日子过得写意而简单。目前的牙医生活对他来说，就是见见老朋友和服务，而不是追求金钱的回报。他脑子还很好，体格也很健壮。”

龚欣惠谦称“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虽然从小名列前茅，也曾在中四参加校际英语演讲和马来文作文比赛拿亚军，但从居銮来到新加坡的英华初院升学后，因为从中学全马来文到高中全英文，英文程度赶不上，最尴尬的是上理解与写作（General Paper）时，把economy boom（经济繁荣）念成bom，惹得同学哄堂大笑，老师啼笑皆非，最后成绩也“一落千丈”。

因预考成绩不理想，她一度想放弃考A水准，拿了表格想去新航当空姐。在阿姨鼓励和校长约谈后，她重新振作，最后考到优异成绩，如愿以偿到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深造，考获牙科学士，得以女承父业。她透露，在外国学会独立，交了各国朋友，有时还到咖啡厅演奏钢琴赚外快。

毕业后，她自愿先到马来西亚的政府医院服务一年，在牙科的修复和口腔外科部门服务，为超过30个车祸受害者拔牙、补牙、缝脸或修复嘴唇，包括为三名死者修复撞毁的脸。

她表示，牙医不只是光鲜亮丽地在冷气房洗牙或补牙，也得处理牙科相关的所有问题，她还有机会为口腔溃烂的流浪汉服务。还记得对方口腔有蛆虫，她用火水（煤油）把三四只蛆虫从对方嘴里逼出来……

一年后，龚欣惠在好友鼓励下来新当牙医，过后与认识多年的同乡男友刘陶正（46岁，国大医院肠胃专科高级顾问医生）结婚，随后育有一女。

在两三家诊所工作后，她在机缘巧合下创业。“当时牙医诊所入不敷出，老板需要减低成本，把诊所以3万5000元转让。我当时还年轻，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每天拼命打拼，终于使诊所起死回生，扭亏为盈。”

她2010年10月创业，但为了从低谷振作起来，每天工作14小时，从早上8时到晚上10时。她星期天都尽量休息去教堂做礼拜，但遇到病人有紧急状况都会安排处理。

经过八年努力，她已开了四间牙医诊所，集团旗下有七名牙医、三名专科顾问，并聘有16名全职和钟点护士。

据估计，全岛约有800间到1000间牙医诊所。龚欣惠把诊所定位在服务西部居民，目前没有拓展计划，只希望把服务做得更好。

为了提供更好的服务，她紧追新科技发展，半年前在裕廊东新开的诊所，就引进先进的数码化造影技术，以及3D智能诊断。

“我们通过数码技术，利用透明塑胶牙套给病人矫正牙齿，病人的牙齿顺利排列后，可以用3D打印机印出塑胶固定器，有利于牙齿固定，事半功倍，给病人带来很多便利。”

而其他三家诊所则提供基本牙科服务，如矫正、牙桥、植牙、假牙、洗牙、牙龈治疗、智齿手术、漂白牙齿和儿童牙科服务。

龚欣惠说，她的使命是向公众推广牙龈保健的意识。她表示，一些牙医促销或打广告时，往往强调较昂贵的植牙或漂白等服务。

“其实最重要是牙龈保健和洗牙，牙龈如果不坚固，什么都不能做，不单影响做牙桥和植牙，连做假牙都有困难。保护牙龈才能治本，做更多修复工作。现代人生活质量素质比较高，也比较重视口腔卫生，但其实大约八成国人都有牙龈问题。”

她说，为牙龈保健，最重要的是刷牙的技巧。“一定要碰触到牙龈，否则牙垢会残留到牙齿和牙龈之间，残渣会造成细菌增长，导致炎症。炎症久了以后，会导致牙骨溶解和流失，造成牙齿松动和脱落。因此病要从浅中医，关键是要保持很干净，不让细菌滋生和残留。”

龚医生说：“我发现很多人，包括大学生，都不知道怎样刷牙。只顾着刷牙，没有刷到或按摩到牙龈，担心刷到会出血，一出血就更不敢动。其实出血意味着牙龈有问题，或不干净，应该及时让牙医检查，听取专业建议。”

她说，牙医检查牙龈时会用测量棒轻轻插入牙龈囊，若深度超过三四毫米，就需要照X光确认是否有牙龈问题。

她指出，牙龈问题除了造成牙齿脱落，也与糖尿、心脏病甚至早产有关联。要让牙龈健康、牙骨坚硬，也要避免抽烟，因抽烟会造成牙龈血管收缩不流通，甚至口腔癌。

她说，除了牙龈护理、建议晚上入睡前用含氟化物的牙膏刷牙。因晚间口腔比较干燥、只有少量囗水保护牙齿，容易产生蛀牙。

龚医生说，经商理念中，盈利虽然很重要，但在谈赚钱之前，和员工沟通和培养人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她说：“很多人都看自己的利益为先，但圣经说‘施比受更为有福’，华人也相信‘有舍才有得’，要拓展生意必须优先照顾员工和医生的福利。再来就是要提供服务素质，我有时得放下手上看病人的时间，来做素质管理，最终的目标是希望把医生们的治疗流程和收费统一化。”

她甚至考虑每月几天不见病人，专心看医生的案例。“虽然短期可能会有损失，但企业本来就是要寻找人才、培养人才，才能达致更大的共同利益，对社会有更大贡献。”

据了解，龚氏牙科不少职员从八年前创业留到今天，包括可兼当柜台、助理和采购员的徐壮丽（34岁）。

总结这些年管理诊所的心得，龚欣惠学到沟通的重要。

“请护士时要先小人后君子，不要只说公司有多好，要把工作辛苦之处说清楚，把丑话说在前头。与病人更要好好沟通，医生要评估和分析利弊，让病人做出知情的抉择，调整双方期望，达致共识。”

龚医生也积极跟上数码时代，准备明年推出网上预约、网上付款服务，以节省人力资源。

她正与服务供应商讨论，建立更好的诊所管理系统和病历资料库，探讨若预约满了，可以把病人转介给附近还有空位的诊所，善用诊所资源，也缩短病人等待时间。

她说，诊所引进的数码科技，也可借着扫描牙齿，省略制作模型的工序，甚至从电脑看到治疗后未来脸型的转变，拥有更多知情权。

她强调，邻里诊所的专业服务收费往往和医院差不多，但比起晚上没营业的专科诊所，邻里更方便，更贴近市民。

她说，明年想从旗下诊所开始，推动大家达致共识，进行透明和系统化收费。“比方说，洗牙可按时间收费，而不是看脏不脏来收费，因为那是见仁见智的。”

她也打算从明年开始，把诊所的塑料杯换成纸杯，或请病人自带杯子，以提倡环保减塑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