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冠状病毒来势汹汹,让世界措手不及。这场前所未见的疫情,让一般民众从原先搞不清楚供应链干扰是什么意思,到因为一度人人抢购,导致手术口罩不是涨价就是缺货,而顿时有了切身的体会。供应链影响上至国家政府,下至商家百姓。
作为蕞尔小国的新加坡,能否在当前备受考验的全球供应链中维持优势,甚至在成型中的新供应链格局中扮演积极角色?
《悉看大势》专题系列,深入浅出剖析全球财经格局、商业及科技趋势最新发展,探悉因果,瞻望未来。本期专题聚焦攸关国家战略、企业营运和人民生活的全球供应链。
全球供应链历经数十年建立起来,逐渐形成一个相对顺畅的过程,让世界各国在最具成本效益的范围内,按能力各取所需和获取利益。
在各国维持和睦关系期间,供应链运作正常。不过,自美国2018年对中国发动贸易战以来,供应链受到的干扰情况开始显现,也暴露出供应链的一些弱点。
例如,原本重视效率却比较忽略瓶颈风险的准时制生产方式(Just In Time)顿时因某个供应链环节受干扰而承受巨大压力,而过于依赖单一供应来源的模式也开始显得不可靠。
一些国家和企业开始调整供应链网络,将生产基地多元化以分散供应链风险,包括考虑或执行“中国加一”的生产方式,以及增加在本区域寻求供应的做法。
国家和企业提升自身韧性意识的觉醒,以及数码化等颠覆性科技的崛起,也推进了这个进程。然而,腾空杀出的2019冠状病毒疾病疫情,以及随之而来各国的封城、安全距离规定和出行限制等防疫措施,加上经济衰退迫在眉睫和对冠病来源的追究及指责,让地缘政治和贸易紧张关系再度升温,加速供应链布局的转变。
冠病给供应链带来的挑战之艰巨,在于它不仅造成供应面的震荡,也在需求面引起震荡,可谓两面夹攻,祸不单行。
新加坡小国寡民,对进口高度依赖,但站在风口浪尖应付这场供应链危机时却显得沉着。一场冠病,也让新加坡看到新供应链格局中的机会。
谈到供应链干扰的冲击,新加坡制造商总会会长符标熊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全球对冠病19的反应因国家而异,甚至在每个国家内部采取的措施也因疫情传播情况各异而有所不同。由于无法确定和预测货物的流动和可供使用的人力,结果影响了上游和下游供应链。”
中国最初的全面禁令使得关键原料的生产线停摆,这些都是许多公司进口到东南亚进行二次加工所需的材料,这造成手头上没有材料库存进行缓冲的公司,担心无法履行订单。
“随着世界各地开始传播冠病和启动防疫措施,供应进一步受限,就连寻找替代供应来源,也变得越来越困难,虽然成本更高和交货时间更慢。”
不过,他指出,幸好我国能够同其他国家密切合作,因此必要产品的生产和某些原料的供应仍然持续。
欧洲工商管理学院(INSEAD)教授帕迪·帕德玛纳罕(Paddy Padmanabhan)指出,冠病是史无前例的危机,带来的后果巨大。
“疫情表明现有的供应链系统仍在操作,但表现已不如前,须要做出一些改变。我认为,未来将不再一样。不论是消费者的行为、企业之间的互动,还是政府与人民和企业之间的互动,甚至与其他政府之间的互动,将出现迥然不同的局面。”
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商业分析与运营管理系副教授吴培源受访时表示,企业将会把风险管理考虑在内,即使这样做成本较高。
供应链新布局 为我国及区域带来新机遇
许多人关注,随着全球供应链布局的转变加速,我国是否能够掌握和加强自己的优势,在可能出现的新供应链格局中占一席之地?
贸工部发言人表示,尽管我国未能完全免于全球供应链面对的压力,但我国多管齐下的策略,确保供应维持韧性。 这包括资源多样化、增加库存、增加本地产量、与主要供应商签订长期合同,以及与志趣相投的国家共同支持全球贸易体系。
贸工部长陈振声早前宣布,疫情一度导致口罩等医疗物资短缺,我国将自主生产手术口罩,满足本地医护人员需求。
本周二(5月26日),他在国会指出,随着我国适应新环境,将有机会迎合未获满足的需求,以及加入新形成的供应链。供应链布局转变也不代表各国会彻底和中国脱钩。
“这种转变不是零和游戏。即使像美国和日本这样的国家也从中国转移生产线,中国公司也正在走向国际,并将更多的生产转移到东南亚。
“这将为像我们这样的区域经济体提供新的机遇,反过来加深东南亚与这些国家之间的经济联系。”
陈振声强调,随着外国企业分散供应链和寻求安全港,我国作为受信赖的金融和物流中心与人才和知识产权的安全港,将能够掌握其中的机会,继续加强我国在全球供应链所扮演的角色。政府正协助公司和员工掌握这些转变。
吴培源教授指出,随着世界经济接下来开始回暖,贸易流量可能发生一定程度的变化,但即使方式改变,贸易和金融也会继续,这将是我国继续发挥作用的地方。
华侨银行经济师林秀心说:“新加坡的优势在于我们致力于开放和自由贸易,与外国投资者和跨国公司建立信任与良好的长期工作关系,以及能够找到志趣相投的经济体实现共同目标。我们也拥有充足的财政储备。”
大华银行(UOB)经济师颜圣充则认为,即使疫情之后全球供应链布局未必会有重大转变,但必要的基本医疗产品的生产和出口供应链,将可能出现新分支。
他认为,新加坡处于有利位置,可为医疗科技、优质医疗产品等领域的研究做出贡献,这反过来将能推动我国的整体经济。
冠病疫情蔓延全球,彰显各国协调和统一对策的必要。尽管地缘政治和贸易紧张关系因冠病而加剧,但许多国家在疫情时期也意识到供应链彼此依存的本质,而表现出互相合作、同舟共济的精神和举动。
其中,我国与亚细安以及中国、日本和韩国领导人发表了联合声明,呼吁加强区域合作和抵御冠病的努力。
我国也同澳大利亚、文莱、加拿大、智利、缅甸和新西兰等10国发表联合部长声明,承诺维护供应链的开放互通,确保医疗用品等必需品继续流通。
我国也坚定扮演加强区域一体化的角色。陈振声说:“我们的立场必是促进更大的区域一体化和全球相互依存,而不是试图把未必最有效率或可持续的国内生产活动最大化。”
对此,帕德玛纳罕教授说:“冠病显示出供应链中的某些部分可能须要加强,不仅消费者须要吸取这个经验,企业、机构和政府也要吸取经验。
“因此,我认为冠病之后,各方将有更多理由进行协作。”
供应链受干扰 会导致物价上涨
冠病期间,供应链受到干扰造成各国抢购商品,以及我国积极寻求替代来源,在一定程度上导致物品价格上扬。
经济师林秀心指出,新加坡是小国,制造业和服务业对投入品(inputs)和人力的高度依赖,意味着全球供应商在资源紧张时期可能会认为新加坡愿意支付更高价格。
“国人已经感受到全球供应中断的影响,他们可能会为某些商品和服务支付更高的价格。另外,面对经济衰退工资期望和工作保障的威胁,他们可能也会束紧腰带。”
陈振声不久前就提醒,政府将通过多元化供应来源、加强物资储备等渠道保障新加坡物资供应。但这意味着一些商品价格可能无法避免上涨,国人也要以开放心态接纳来自其他供应国的替代产品。
冠病疫情料继续影响进口粮食价格
防疫措施造成农耕周期被打乱等因素,也可能对物价造成影响。
邓炳祥教授说,在亚洲,大米等农作物的种植有固定时节,可是种植周期如今却因停工被打乱,一些国家也提高购买量,导致大米价格上涨。
“这些最终将转嫁给大米进口国的消费者。除了冠病,还有许多因素可能降低许多出口国的农业产量,这都有可能提高新加坡的粮食价格。”
最新的4月份通货膨胀数据显示,本地食品价格同比上涨了2.1%。尽管如此,由于需求下滑、油价下挫等因素,整体通胀跌至负0.7%,意味着其他物品价格下滑,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食品价格上涨对国人的负担。
食品多元采购 货源影响不大
尽管全球食品供应链在疫情期间承受巨大冲击,但本地食品供应却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目前,我国从170多个国家和地区进口食品。冠病未在本地和全球蔓延之前,我国已开始同本地食品商会和各国积极沟通,确保粮食供应不会中断。
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关系研究院非传统安全研究中心兼职高级研究员邓炳祥教授受访时说,就记忆所及,这是全球食品供应链首次受到同一干扰因素(冠病)的破坏。各类食品和农产品的供应链,也同时受到冲击。
“令人惊喜的是,到目前为止,新加坡成功避免供应链受严重干扰而造成的粮食短缺情况。这要归功于我国的长期计划和策略,以及有效推动采购、食品物流、基础设施和良好的治理体系,以确保食品安全和稳定。”
果菜出入口公会会长郑谦木表示,即使供应国封城,来自这些国家的货源并没有受到限制。其中,通过陆路进口的果菜未面对阻碍,只有空运的果菜因每周趟次减少而受到影响。
不过,他比较担心的是,由于本地疫情期间对果菜的需求减少,影响了供应国的销路,这些供应国未来不知是否会因此减产。
新加坡肉商联合会主席郭志强受访时说,肉类供应面对的干扰主要是一些航班延迟或取消,以及阻断措施造成人力短缺。除了澳大利亚的冰鲜(chilled)肉类供应初期受影响以外,来自其他国家的供应未有显著干扰。这是因为入口商从世界各地进口冷冻肉类,海运也未中断。
贸工部、新加坡企业发展局、人力部和新加坡食品局(SFA)采取了许多步骤,把干扰降到最低。商会会员也听取建议,增加冷冻肉类库存以及供应来源和物流选择。
新加坡渔业工商联合会会长陈宥年说,虽然空运海鲜受影响,但由于餐馆和酒店的需求下跌,因此供应未受到干扰。尽管新鲜海鲜供应比较缺乏,但冷冻海鲜的供应持续。冠病也加速食品进口商向数码化的转型。受访商会表示,疫情期间,许多商品进口商和供应商都纷纷采纳电子商务来增加业务。
环境及水源部发言人受访表示,我国通过三项国家战略确保粮食安全,即多样化的食品进口来源、加大力度发展农业粮食生态系统并增加本地粮食产量,以及协助本地公司向海外发展。
中长期扩大本地粮食生产
目前,我国的粮食产量不足需求的10%。为了减轻由于气候变化和资源短缺等挑战而造成的粮食进口干扰风险,我国计划在2030年之前,利用本地生产的粮食来满足我国30%的营养需求,以达成“30 x 30”目标。
冠病疫情让“30 x 30”愿景更显重要。今年4月,新加坡食品局投入3000万元成立“30x30快捷”津贴,计划在下来六至24个月协助业者加快提高本地鸡蛋、叶菜和鱼的产量。本月初,食品局也为九个建屋发展局多层停车场顶层务农空间招标,提供业者另一耕种蔬菜及其他农作物的场地选项,以及进行包装和储藏等用途。
这项计划提倡城市和中心地带的城市农业,让粮食生产离住家更近,并提高公众对粮食安全问题的认识。
食品供应链干扰,也引发其他国家有关新粮食系统和缩短粮食供应链的讨论。
邓炳祥说,这意味着各国生产更多自己的食品,以及推展更多可持续的耕作方式。
“不过,国家可做的有限,特别是考虑到所在地理位置的粮食生产能力,以及国民不断变化的饮食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