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和青年期被认为是神经、心理和生理发育“特别混乱”的时期,也是许多精神疾病的发病高峰期。年轻人的哪些心理问题需要治疗与辅导?本地在青少年心理健康服务方面做了哪些努力?受访专家指出,在年轻人中建立情绪韧性对于帮助他们应对生活中的挑战很重要。一个适应力强的家庭,也有助确保在这个家庭成长的年轻人具有较好的适应力。


个案:黄俊墚(25岁)


第一次出现精神病症状是在2012年,当时我才18岁。


耳际间,传来朋友们会伤害我的声音,同时也看到人的幻觉。


起初,我对心理健康状况了解不多,所以从未想过要寻求专业的帮助,并且认为自己可以处理它;我试图抑制它,忽略曾经经历的事。然而,在过后的几个月里,精神病症状愈发强烈,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与频繁,开始觉得周围的人都在不断地注视着我。我开始远离朋友和家人,学习成绩也受到影响,甚至开始逃学。


由于症状变得严重,我决定向学校一位导师寻求帮助。他建议我去咨询学校辅导员,诉说了个人经历后,后者推荐我去社区心理健康评估团队(Community Health Assessment Team,简称CHAT)做心理健康评估。经过分析,他们认为这是精神病的一部分,可通过药物治疗,同时推荐我到心理卫生学院寻求专业帮助。我配合医生和专案人员,制定了一套康复计划。这是一段艰辛的过程,但是我坚持下来,三年后终于康复。现在,我是一名朋辈支援专家(peer support specialist),给予那些有相同经历者辅导与支援。


虽然CHAT只提供我最初阶段的护理工作,但是对我的康复起到了重要作用。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可能及早寻求治疗。


哪些心理问题需治疗与辅导?


青少年面对学业压力,刚入职场或毕业无法找到工作的年轻人也承受重重压力,无法找到适当出口,导致越来越多年轻人患上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


社区心理健康评估团队最新调查发现,寻求心理治疗的16至30岁年轻人不断上升。


一般上,年轻人哪些心理问题需要接受治疗与辅导?


心理卫生学院社区心理健康评估团队组长及资深青年辅导员李翊萍指出,除了学业、家庭和职场压力与情绪问题外,年轻人的财务困扰(家庭经济或找不到合适工作等问题),也容易引发心理挣扎与疾病。


她指出,根据CHAT的数据,最常见的问题是抑郁症和焦虑症,接受评估的年轻人,这两种问题约占一半个案。


她说:“经过了解与辅导后,对于这种情况的患者,我们通常会把他们转到精神科做专业评估。”


一般上,如黄俊墚这类个案,是从学校推荐而来,有些是自己或通过志愿福利团体找上CHAT寻求帮助。


她说:“我们都接受过心理辅导训练,只是给予他们心理辅导,他们不是来这里看心理医生。而且青年辅导员跟他们的年龄相差不远,较能够了解他们的需要。”


她说,大部分人都是面对家庭、朋友、学业、男女感情和工作等情绪问题而产生忧郁、焦虑或强迫症。其中,也有非常少数(这10年来只有少过10宗)有精神错乱症的个案,患者过去已停学或停工半年,一些则是自杀倾向很强者,觉得只有了结生命才是唯一出路,接受现场咨询时必须马上召救护车支援。


21岁以下的年轻人容易产生强迫症。她曾处理过一个17岁年轻人的个案,对方一直觉得环境和空气很肮脏,必须经常用消毒药水洗手,后来严重到觉得必须喝消毒水才能免除感染,最终找上CHAT求助,经过药物与辅导治疗后,最终康复。


她指出,一般上,这些年轻精神疾病患者的发病期以18至25岁为高峰期。


需寻求协助的年轻人,可上CHAT网站(www.chat.mentalhealth.sg)填写表格,专人将致电给有需要者了解详情,再跟进或转介给其他专家进行精神评估,治疗费用可享有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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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青年辅导员李翊萍(中)属于CHAT的“元老级”,经常与需要帮助的年轻人接触,给予正面导向的精神支持。

本地年轻人心理健康状况


社区心理健康评估团队副计划主任邓钰铮医生在分析团队如何给予年轻人所需的支援时指出,青春期和青年期被认为是神经、心理和生理发育“特别混乱”的时期。人口统计学研究表明,精神障碍问题占了这个年龄组疾病负担的一大部分,并导致年轻人的学业成绩不佳、自残和自杀行为,以及使用药物等状况。邓医生也是心理卫生学院专科顾问医生。


本地流行病学调查也显示类似结果。2016年,心理卫生学院展开的新加坡精神健康研究显示,年轻人与精神障碍之间存在显著关联,尤其年龄介于18至34岁者,其终生患病率最高。邓医生说,与其他年龄组相比,这个年龄层的人患躁郁症、重度抑郁症、强迫症或酗酒的概率更高。“这个年龄层属于最脆弱的群体,患精神障碍病率为21.6%,即五分之一的人在一生中会经历精神疾病的困扰。”


2017年一项研究发现,精神疾病是新加坡10岁至34岁年轻人丧命的最大导因。


世界各地专家试图查明青少年在获得精神健康服务方面所面临的种种障碍,并为他们引进专门的精神健康服务。同样的,新加坡也有这种使命,在卫生部的支持和资助下,社区心理健康评估团队于2009年成立。团队针对16至30岁的年轻人开展一系列项目,旨在提高人们对精神健康问题的认知,给予相关资源,并提供机密的、个性化的精神健康评估。


邓医生说:“过去10年里,CHAT收到的推荐个案数量不断增加,从2009年的51个,增加到2018年的1700多个。而在完成评估的个案中,有三分之一获得专家转介信,以便做进一步的专业评估与治疗。 ”


另外,还有人要求共同设立青年参与项目,并要求与社区组织一起进行以青年为重点的培训计划。CHAT也与政府资助机构建立相互信赖的伙伴关系,以创新的护理模式与平台,来改善青少年精神健康服务的可及性。


年轻人的心理健康问题呈上升趋势,症结在哪里?


经常接触年轻患者个案的李翊萍指出,虽然向CHAT求助的青少年人数有所增加,但这并不一定反映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的增加。“这类转介个案增加,可能是由于青少年对精神健康方面有更高的自觉性,接受辅导帮助的意愿更强。”


邓医生补充:“我们跟大专院校的合作,以及在媒体上的更多讨论等方式,都有助于提高年轻人的这种意识和向前寻求支援的意愿。”


在年轻人中建立情绪韧性对于帮助他们应对生活中的挑战是很重要的。一个适应力强的家庭,也有助于确保在这个家庭成长的年轻人具有较好的适应力。一家人共同做一些事情,例如家庭团聚,共度美好时光,共同的信仰等方式,可以成为帮助家庭和年轻人建立良好适应力与正能量的因素。年轻人即使犯错或失败,应勇敢面对,这段经历会帮助他们培养责任感和建立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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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精神健康出问题,患者不应抗拒药物与辅导等专业治疗。(iStock图片)

如何影响成年生活


年轻人的心理健康和精神疾病,如何影响成年生活?


邓钰铮医生说,青春期对所有年轻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变化时期,可能会面对一系列的生理、社会、情感和学业上的挑战。这是年轻人建立个人身份认同,寻求更大独立性,过渡到成年期的阶段,经常面临来自学校和社会环境的压力。这也是许多精神疾病的发病高峰期。


事实证明,在10至24岁的人群中,精神疾病占全球疾病负担的45%。青少年经历的精神障碍可能对个人的健康、生活功能和发展产生重大有害影响。他们已被证明与学术失败、失业、不良的社会功能和药物滥用相关,对成年生活带来延伸性的负面影响。


她说,精神健康障碍将导致个人面临更大的自残和自杀风险,成为这个年龄组死亡的主因。考虑到精神健康疾患可能对青年人和他们周围的人产生严重和持久的影响,至关重要的是要有效和及时地采取精神健康干预措施和提供护理服务。


谈到如何鼓励本地公司多关注年轻人在职场上的心理问题时,邓钰铮医生说,世卫组织领导的一项研究估计,抑郁症和焦虑症每年给全球经济造成1万亿美元(约1.35万亿新元)的生产力损失,因此促进精神健康和支持精神障碍患者的工作场所,更有可能减少旷工、提高生产力,并从相关的经济收益中受惠。


她认为必须继续提高国人和雇主对有精神健康状况患者的需要认知,丢掉既定印象的“标签”,并促进更多关于精神健康疾病的公开对话。国家福利理事会的“跨越成见,退去标签”(Beyond The Label)活动,旨在消除公众对精神健康状况患者的误解,是非常好的举措。


CHAT的各种研讨会和论坛,也为雇员和雇主提供技能和知识。雇主可以优先考虑提供内部的精神健康和压力管理项目,或者为员工举办讲座和研讨会,让他们更多地了解精神健康,从而鼓励员工关心自己的精神健康,让有这方面问题的年轻人得到最佳支援。


急求成功的压力


世界卫生组织指出,青春期是发展和维持对精神健康至关重要的社交和情感习惯的关键时期。这包括养成健康的睡眠模式,定期运动,发展应对、解决问题和人际关系的技巧,并学会管理情绪。家庭、学校和更广泛的社区所创造的支持性环境也十分重要。


一些青少年由于其生活状况,所遭受的耻辱、歧视或排斥,或因无法获得高质量的支持和服务,而面临更大的精神健康疾患发生风险。这包括生活在脆弱环境中的青少年,患有慢性病、自闭症障碍、智力残疾或其他神经系统疾病的青少年等等。


据估计,全世界有10至20%的青少年患有精神健康疾患,但在诊断和治疗方面不足。


美国圣迭戈州立大学心理学教授特温吉(Jean Twenge)指出,现行的流行文化对年轻人施压,现在的美国年轻人比较有自信、武断,却是悲惨的,年轻人都想要变有钱,在经济上、生活上变好。


一直期待物质的回报导致失望,过度呵护的父母让小孩无法适应现在社会,都是心理疾病增加的原因。


现代科技又是年轻人所爱,社会步调飞快,想要成功的压力压得年轻人喘不过来。现代年轻人不正确的想法,认为有钱才是成功,必须累积大量的财富以致成功,导致自己一直感觉不足,患上焦虑与沮丧症相当普遍。


必须继续提高国人和雇主对有精神健康状况患者的需要认知,丢掉既定印象的“标签”,并促进更多关于精神健康疾病的公开对话。


——邓钰铮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