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全球社交媒体用户人数多达31亿9600万人,比前年多了13%。
这个数据来自社交媒体管理平台Hootsuite和WeAreSocial社交媒体咨询公司发布的2018年数码报告。
活在几乎离不开面簿、YouTube和Instagram的数码时代,许多人不仅经营日常生活形象,在社交媒体的“虚拟”形象也成了形成他人印象的关键。
曾几何时,你无法忍受不修图就将照片挂上网?看到俊男美女网红的照片,就觉得自己不够完美?
本期《大特写》采访社交媒体用户的使用心得,也邀专家学者解析过度关注社交媒体形象的隐忧。

沉迷自我形象有迹可循
触爱机构接获的社交媒体相关热线询问中,约15%与网上的自我形象有关。
触爱社会服务旗下、专为帮助青年发挥潜能并照顾他们身心灵健康的触爱青年转越(Touch Youth Intervention)关注的课题,包括网络健康(cyber wellness)、心理健康和青少年课题。
触爱青年资深辅导员陈燕妮受访时说,据观察,缺乏家长监督或家庭支持的青年,特别容易沉迷并受网上自我形象影响。
心理卫生学院资深临床心理学家傅志谦也说,青年往往关注在现实生活与社交媒体上呈现最好的一面。
“在青春期阶段,青少年一般经历自我意识的形成。一般会寻求同辈的认可及在社交时获得赞许(social desirability)。”
他接触到的其中一些青年,会拿自己和网上看到的其他人作比较,并因此受影响。
傅志谦解释,因为其他人都将自己最好的一面放上网,年轻人可能觉得相较之下,自己的样貌或生活不如他人,开始感到自卑。
陈燕妮也说,社媒网红一般呈现某种“理想化”生活——完美的身体或引领潮流的生活方式(如服饰、海外旅游等),趋向吸引更多人按赞和追随。
她解释,在成长发展阶段,寻求自我意识并渴望同辈认可的青少年,可能在压力下,上载更受同辈欢迎和认可的内容。
如果孩子费尽心力尝试让照片变得完美、心情为之起伏,并不时查看社交媒体上的按赞或留言,不满外表并想改进,或常挖苦他人的外表,或对外表缺乏安全感,都可能是沉迷自我形象的迹象。
陈燕妮指出,如果发现上述情况,家长可鼓励和认可孩子在学业、运动方面的成就,协助建立健康自我形象。
家长宜开明、公开与孩子对话
“家长也可开明及公开地与孩子对话,讨论网上或媒体呈现的身体图像,协助孩子对身体和自我形象建立健康和实际的看法。当孩子深受网上经验影响时,应制止孩子上网一段时间,直到可以将心思专注在其他事物,从社交媒体以外的活动找到自我认可为止。”
傅志谦也指出,随着社交媒体普及化,大家须了解社交媒体是经美化及高度筛选出的生活片段,这是至关重要的。
他说,教导儿童和青少年适当的社交媒体行为也是关键一环,一方面可保障个人安全,另一方面也因贴文可能无意中招惹关注和麻烦。
挑网红做行销不再只凭外貌
社交媒体的普及助长网红文化,与有能力左右网民思想的网红合作,推出商业赞助内容,已成了新行销形态。
网红管理与社交媒体公司Kobe Global Technologies指出,公司无法规定网红如何创作日常生活内容,但在宣传(campaign)方面,公司尽可能管控,确保内容的广告性质公开,让公众清楚知道网红推广哪些品牌、产品或服务。
截至今年1月,与Kobe Global Technologies合作的网红超过4500名,包括来自本地、泰国、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的网红。
公司总裁兼创办人梁绮文说,人总想呈现更好的一面,尤其在网络平台上。公司也借助科技与数据挑选合适的网红,而非只挑选“较受欢迎”的网红。
她说,公司依据相关性来挑选网红,如湿疹(eczema)患者虽然外貌和身形不突出,但胜在能呈现真实一面。客户会从中学习和了解,因此依据相关性来挑选网红,总好过只选好看的网红。
“我们想告诉公众,当网红并非只因外表突出,而是他们能够以说故事方式,分享真实经历。”
年轻女性更倾向与同辈比较外貌
研究显示,比起拿自己与传统媒体上的名人作比较,年轻女性更倾向在社交媒体上与同辈针对外貌进行比较。
英国《卫报》(The Guardian)报道,前年3月刊载在Body Image期刊的研究,针对150名年轻女性进行五天问卷调查,得出上述观察。但大部分参与的女性都没有超重,也无需减肥。
美国Renfrew Center Foundation的研究也显示,约七成18岁至35岁的女性会定期修图,才将照片贴上网,同年龄层的男性也有一半会那样做。
或反映出内在自卑感
沉迷呈现最佳自我形象的人,可能过着严苛的生活,面对任何批评或反馈时展现很强的防御心,将批评视为人生中的挫败,这反映出内在自卑感。
心理卫生学院首席临床心理学家萧燕琳解释,社交媒体让人选出和呈现最好的自我形象,也让人躲在用户名或个人档案照背后,营造出隐秘感,建立“理想自我”或隐藏版身份,来表达他们的心理需求,如需要被关注、被爱和接纳等。
但萧燕琳也指出,不管现实生活或社交媒体平台,这些人通常不管做什么都想做到最好,无形中逐渐提高犯错的意识,当出现任何疏失时,会过度批判自己。

个案①:本地网红削骨割双眼皮再修图
割过双眼皮也削过骨,本地美女网红的容貌变得更立体完美,但整容后她依然习惯为照片修图,让自己在网上看来更“完美”。
陈秀雯(29岁,网络烘焙生意负责人)说:“我在意别人如何看我。如果有两张照片,何不选择更好的那张给别人看?将好看的照片挂上网,也是一种社交媒体礼仪。”
她当过全职博客,现在是不少年轻群众熟悉的网红(social influencer),在Instagram(用户名pxdkitty)的贴文多与美容、时尚、烘焙等有关。
与其他网红相比,陈秀雯自认“保守”,不会“露肉”吸引眼球。但她在意他人的看法。“修图并非讨厌自己的样子。如果必须上载一张照片,我希望是好看的照片。我通常会把脸修小一点,或淡化眼袋或笑纹。”
翻阅陈秀雯的社交媒体账户,她呈现的形象是不少女生梦寐以求的小脸蛋和玲珑有致身材。
但她也曾经历讨厌自己的样貌,还为了变美,花约万元去韩国割双眼皮和削骨。
六七年前的陈秀雯不时拿自己与其他女生相比,纠结于“为什么我没有某人的脸型?没有某人的外表?”无法喜欢镜中的自己。
她一度习惯将眼线画得很浓,掩盖不太满意的双眸,但有网民说她眼睛这么化很可怕。当时年轻气盛的她气愤回应,却引来网民更激烈的评语。
如今她经历岁月洗礼,减少对容貌的执着。她说:“除了漂亮的容颜,人生还有更多值得追求的……长大了,想通了,自然也不会想那么做(去整容)。”她坦言,若当初没那么执着,就不会去整容。
陈秀雯还练就一流烘焙手艺,从技艺中重新认识自我价值。如果顾客吃了她做的蛋糕露出满意笑容,她就会很开心。“鼓励大家接受自己独有的美丽。我不求当最美的,但尽量呈现美丽的一面。”
个案②:网红妈妈现实社媒同一人

“我不美图也不修图。我想在社交媒体呈现最真实的生活面貌和个人形象……那就是我。我不希望认识我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和社交媒体上看到两个‘我’。”
义安理工学院幼儿培育与教育讲师洪佩玲(40岁)是网红妈妈,常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育儿经验,介绍亲子好去处。
有别于年轻网红对自我“完美”生活与形象的重视,洪佩玲更想与其他家长分享与六岁及四岁儿子,以及两岁女儿相处的经验、心情与贴士。
她说:“我有时甚至在贴文写出自己面对的压力,想告诉其他家长育儿路并非一帆风顺。面对三个小孩,我也有难处。”
翻阅洪佩玲的Instagram(用户名chipmunksmummy),清一色都是她和小孩及丈夫拍的照片,感觉十分生活化,贴文中也有不少对生活的见解与心情故事。
她曾在为贴文上标签(tag)时,有网友留言问她为何不好好陪孩子,而花时间在社交媒体上。
但她清楚自己的初衷。“我就是想要留着一份育儿日志。只要记得这个,保持正面心态就好了。”

个案③:男子为每天花数小时修图
男子每天花几小时修图,再将照片贴上Instagram,只为“感觉良好”。
心理卫生学院首席临床心理学家萧燕琳受访时透露,当人沉迷于呈现最佳形象时,不管现实生活或社交媒体平台,追求的都是最优质的,也会成为最严苛的自我批判者。
她举例说,有男子在上载照片前为照片进行修图,以确保呈现最佳一面,之后又会一直查手机,看照片在Instagram上吸引多少个赞,或留意账户追踪人数是否增加。
萧燕琳说,男子如此费尽心思,就是为了引起关注,让自己“感觉良好”(feel good)、感觉被爱或被认同。
她说,这名男子曾说:“当我看网民在Instagram上的回应时,就感受到每天的那份‘感觉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