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

《九歌·意象》里的“国殇”,以现代跨界艺术概念,让乐人与文字在舞台上融合为一,如幻似真的视觉,古调悲吟的昂扬战歌,激荡出一场如梦般的演出。(湘灵音乐社提供)
《九歌·意象》里的“国殇”,以现代跨界艺术概念,让乐人与文字在舞台上融合为一,如幻似真的视觉,古调悲吟的昂扬战歌,激荡出一场如梦般的演出。(湘灵音乐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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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人闲语

人间天上,天上人间,是幻是真,原来都在自己的心念之间。

《九歌·意象》,是一场如梦般的演出。

这场梦,犹如东方远古的文明,在当代复活,动静之间,处处可以感受到传统文化深邃而丰厚的气息,在心间游荡。

近年来,演绎《九歌》的作品,有交响乐、歌剧、当代舞剧等多种形式,但基本上均以西方艺术符号形式,来诠释这部古老的东方乐曲,似乎总会失去一些东方独有的韵味与情怀。

湘灵音乐社的《九歌·意象》,应该是唯一以南音古调演出的本地现代创作。

年轻的湘灵乐人与舞者,以宋明以来的泉州南音曲谱,演绎更古老的春秋战国时代楚地南音的《九歌》,用心追溯传统的浪漫,再创艺术意象,形成如梦般的文化意境,令人心醉。

《九歌》出自《楚辞》,历代认为是诗人屈原所作,近代学者则多认为是楚国民间作品,或可能经过屈原整理或改写。

这是古代楚国祭神的乐歌,共11篇,计有:东皇太一、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东君、河伯、山鬼、国殇、礼魂(有学者认为最后一篇是送神曲)。

这些神灵名字,看起来既古老又陌生,只有云中君与大司命,2016年突然成为“新闻人物”。

近代画家傅抱石创作的巨幅水墨画《云中君与大司命》,原为新加坡藏家收藏,2016年在北京拍卖2.3亿元人民币高价,轰动各界,一时之间,人们纷纷打听这两位“陌生神灵”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这么值钱?

所谓文化艺术,原是人间情事,一张“贵”画,能让世人重新发现《九歌》,也是好事。

实际上,《九歌》的内涵,充满谜样色彩,涉及中国古代文明的许多层面,具有无穷探索空间,有许多新发现的可能。

例如《九歌》里的神灵,就和中国近年考古发现的楚地神灵,“好像”很不一样!

这些年在中国湖北发掘的重要楚国古墓,有1965年江陵望山楚墓(著名的越王勾践剑即出自此墓);1977年江陵天星观楚墓和1987年荆门包山楚墓。

这三座墓主分别是楚国王族及高级官员,他们所处的时代,与屈原大体相仿,墓中出土许多竹简,记载当时祭祀的诸神,可藉此了解楚国一些祭祀与神灵的情况。

楚墓竹简所记载的神灵多达数十种,但和《九歌》的神灵作比较,却会发现大部分并不相同,其中名字相近者,只有五类神灵:太、司命、云君、殇、日(一般认为即日神东君)。

为何会有这么大差别,尚无答案。

其次,《九歌》里有湘君、湘夫人、河伯三位水神;但三座楚墓竹简里却只有一个共同的水神“大水”——这是楚国贵族对长江的称呼,许多文献均显示楚国统治者只祭祀“大水”。

为何《九歌》没有祭祀长江,反而出现楚墓竹简里没有的三位水神?还包括北方水神“河伯”?

还有,西汉初年首都长安建有祭祀各地鬼神的祠堂,在代表北方山西的晋巫所祭祀神灵之中,竟出现东君、云中、司命这三位《九歌》里的神灵,反而代表楚地的荆巫,却仅祭祀司命及其他几位不同神灵。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现象?

这些问题,如能找到答案,或可揭开古代中国南北文化交流不为人知的另一番新面貌。

《九歌》的内容性质,也很值得探讨。

虽然《九歌》被认为是楚人宗教祭典的乐曲,但许多内容却充满思慕爱恋之情,和神圣庄严的祭祀性质明显“不符”。

《九歌》诸神之间的感情纠葛,甚至连“山鬼”也流露着无限离忧哀怨之情,处处充满情爱与眷恋,确实和中国传统充满道德感的神鬼形象,很不一样。

如此有情有欲的男女神鬼,和西方希腊罗马神话里的充满爱欲情仇的诸神,实可相映成趣。

今天人们熟悉的中国的神话谱系,主要是汉朝以后“三教合流”(即儒释道)的成果,故非常强调神明的道德性格,只有衍生自民间小说(如《搜神记》与《封神榜》)的神鬼,才有常人一样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在《九歌》里,我们仿佛可以看见中国的上古神灵,原来也是和人们一样有血有肉有感情,让中国传统文化的源头,有了不一样的色彩,充满原始的生命力。

人之所求,不外情欲(伦理道德信仰等追求均与情欲相关),神鬼世界,或许也就因此成了人间众生心意投射的倒影,皆“因有”所住,而生其“心”。

人间天上,天上人间,是幻是真,原来都在自己的心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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