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不是潮流时尚的旁支别派,或是创造政治经济利益的资本。
9月中旬因台风关系转道东京,去了一趟东京筑地市场,撞上亚洲游客的疯狂,赶上筑地市场搬迁的末班车。
这一天早上十时后从新宿出发,搭东京地铁大江户线与上班族一路拥挤到筑地市场下车。下车后,发现游客络绎不绝,人潮一浪接一浪地进出地铁闸口,少了平时的宁静氛围,多了假期赶市集的紧张感。
加快脚步,仍信心满满自己不会碰上排队人龙。结果是,常去的渔市场内天妇罗餐馆“天房”竟然出现一行人在排队。路过的当地游客和我一样露出难以置信的吃惊表情。
过去搭红眼航班清晨抵达东京,到酒店寄放行李后都会到筑地市场吃早餐。试过冬天户外排队三小时为了吃一顿手握寿司。寿司美味归美味,但就像攀登富士山,第一次美其名为热血,第二次是太傻。我们再次排队捧场后,寿司魔咒自然解除——即使海胆寿司入口即化,鲜贝寿司海洋鲜味饱满……为了满足味蕾享受罚站三小时不是理性行为。
经常光顾的这家天妇罗餐馆,小餐馆店面陈旧简陋,但从餐前老板娘捧上的温热绿茶到热腾腾的天妇罗盖饭都让人吃得暖上心头。菜单只有鲔鱼一款刺生,一份500日元(约8新元),配米糠腌制小黄瓜吃,一股莫名的怀旧感油然而生。
小餐馆由一对老夫妇经营,先生掌厨,太太跑堂,店内就两张四人小桌,一排面壁吧台位四席,坐满也只能招呼12名客人。过去每次都在早上8时30分前抵达,无须等候可马上入座,身边是衣装整齐的白领上班族或鱼市场的工作人员。白领上班族应该是在附近工作,选在上班前吃一顿价廉物美的活力早餐。
这一天并不是周末假期竟然须排队半小时,在门外看着一盘盘天妇罗往同一桌客人面前送,感觉有点不耐烦。游客的食量表现出世纪初的疯狂。“不会把整家店的食材都吃光吧。”我突然有吃不到的危机感。
排在前头的一名手握公事包的白领男士已经排到下一个空座就是他的了,却看一眼手表,转身离队。剩下来排队都是游客。因为久等效应,我参考了隔壁桌的海鲜天妇罗盖饭,点了同样的菜式,再加“例牌”(鲔鱼刺生和腌制小黄瓜)。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这一顿饭没有从前的美味。店外人龙,店内客满,失去了过去用餐的从容步调,让人想快点吃完快点撤离现场。
踏出餐馆时接近正午时分,店外一列餐馆门前的排队人龙有增无减。后来才想起筑地市场即将迁移,这些游客可能是想在筑地市场关闭前争睹它最后的身影。
经营83年之久,被誉为“东京的台所”(东京的厨房)的筑地市场不只是鲔鱼拍卖会吸引游客。有报道称,许多渔夫已选择直接和超市交易,筑地市场售卖的渔获新鲜优质不胜以往,所以抢鲜也不是这个世纪最大海鲜批发市场的最大卖点。
对于城市人来说,筑地市场的魅力在于它是旧时代的守护者。这里保留着上个世纪初狭隘拥挤的空间格局;鱼贩仍用武士刀似的长刃切割分解大鱼;市场内的餐馆菜单数十年不变;咖啡店只卖咖啡茶、烤吐司和半生熟鸡蛋。而这些在迁入丰洲新场地后将有所改变。
有外国年轻人为了感受昭和时代(特指二战后到20世纪80年代末)的气息特别到此用餐,借助味蕾体验开展时光之旅。
拆迁发展是大都市生活的主旋律。送走旧事物,告别一个时代,需要集体回忆封存留底,需要切身经历制造记忆,怀旧才有底气。
怀旧不是潮流时尚的旁支别派,或是创造政治经济利益的资本。感怀往事,怀念旧时,是心灵深处自然的呼唤。那里有几代人一路走来的生活美学,智慧与梦想,和阳光空气土壤一样,能使人内心强壮,无惧世事多变,人情冷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