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一个年轻人,他以流利的广府话(粤语,广东省会广州府语)和我对话。言谈之间,他说出一句我很久未听到“打斧头”这句歇后语,令我非常惊讶。原来他是在新加坡长大的香港移民,广府话是他的母语。
40年前推广华语运动,原意鼓励华人“多讲华语,少说方言”,结果演变到今天的“会讲华语,不谙方言”。能讲方言的年轻一代少之又少。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华语方言不能兼容并用?难道华人智商如此低,不能多学一种语言?须知道,方言是文化的载体,是母语。再下去,有独特优良文化传统的方言就会被革掉了。
说回“打斧头”,意思是指代人购买东西或办事时,从中占小便宜,抽取利润,把一部分采购的钱吞没。华北人说“揩油”“骑驴”。听说很久以前,铁匠替顾客打(造)斧头。这位顾客(木匠)把昂贵钢料送去铁匠打斧头,因为钢料能保持长久锋利,不容易钝。铁匠拿到钢料,割掉一半,将普通铁料和钢混入锻打斧头,把钢料锋利部分,打在斧口那一边,打造出来的斧头不露痕迹,连木匠也觉察不出。这样一来,铁匠就赚取了半块钢料。这大概就是“打斧头”的来历吧。
买菜或采购的人,从中舞弊取利,也叫“打斧头”。以前在广州,香港的店铺都聘有伙头(厨师)准备膳食。老板给一定数目的伙食钱,让伙头每天购买食材,然后烹煮,让职员们在开店前以及营业结束后用餐。以前先父的小店,也沿用这样的传统习俗。
有些伙头会打斧头,买得少,分量不足;或者买些不新鲜的鱼肉,偷工减料。久而久之,员工发现味道差,吃得不饱,于是,向老板申诉之外,还暗中说他是“忽必烈”。
忽必烈是广东歇后语,没有深蕴广东历史文化的人是不会理解这具有讽刺性句子。元世祖忽必烈是吞掉金国,消灭宋朝,建立元朝的开国之君,亦称“吞金灭宋”皇帝。而指责伙头“吞金灭送(餸)”,是明讽暗批,说她吞“金”,中饱私囊,吞掉大家的伙食钱,和灭“餸” (音“宋”,广州方言字)大伙的菜肴。这比喻实在是够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