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人手机阅读的年代,书本的命运愈发坎坷,令人不胜唏嘘。


最近,人在中年的书友果断散书,8000本断续送剩3000本,有些来到我身边。我在琢磨这是一种怎样的心境:曾经那么钟情执迷的某某作家,是不是一天早晨醒来,仿佛觉得这些书本已成为“身外物”,得“断舍离”?总有一天也会发生在我身上?


这些年来,我陆续听到名人学者、作家藏书无处容身,抑或社团机构图书储藏空间萎缩,不得不离乡或遭弃的故事。在人人手机阅读的年代,书本的命运愈发坎坷,令人不胜唏嘘。


看了中信出版《知中》的特集《了不起的宋版书》(2017年),中国史上天下闻名的官方藏书与私家藏书楼耗尽巨大的财力和人力,几经辛苦才得以建立藏书的规模及名声威望,往往也无法抵挡书本命途之多舛,造化之无常,乱世的流离失所,我等平民百姓是否得以释怀?


中国私家藏书从春秋战国已出现,清代至顶峰,史载藏书家多达2082人,最有名的晚清四大藏书楼是: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山东聊城杨氏“海源阁”、浙江归安陆氏“皕宋楼”、杭州钱塘丁氏“八千卷楼”。除了铁琴铜剑楼和八千卷楼分别得后人及高官力保,终归于北京和江南图书馆,皕宋楼1907年以10万元卖予日本三菱财团岩崎家族的静嘉堂文库(乃日本宋元刻本数量最多(120余本)、质量最高的收藏);海源阁惨遭军阀匪徒之劫,散佚民间。


民国藏书家张元济因出资8万(当时他全部资金40万),走宝皕宋楼,失于日本,终身以此为耻,“悔之无及,每每追思,为之心痛”。也负责商务印书馆出版业务的张元济,与另一名藏家傅增湘通信现存30万字,除了看到什么书、什么价、怎么买之外,就是什么书怎么印、怎么出版等等,别无他言。他晩年写了一副对联:“数百年旧家无非积德,第一件好事还是读书”。


人书共处相濡情深至痴癫亦不乏见。对中国传统文献搜罗保全的“玄览堂”堂主郑振铎将10万册古籍善本与古陶俑500多件全捐国家,曾想刻的两块印章为:“狂胪文献耗中年”和“不薄今人爱古人”!


内容字体精美的书本谁不爱,尤其是“纸坚刻软”“字画如写”的宋刻本,在明代人眼中,已是一页宋版一页黄金的价值。明代学者王世贞曾以失一田庄换得一部宋刻本《两汉书》,明末钱谦益也曾花1200金购得此书,可惜此书收录“天禄琳琅”后,被嘉庆二年一把大火烧掉。


《两汉书》《六臣注文选》及《杜诗》,在明代董其昌看来,是宋版书历来最为人所珍重者。此外,知名的宋版书包括《御题算经》七种、最早记录中国和朝


鲜交往的《宣和奉使高丽图经》、《春秋经传》(中国印刷博物馆在1990年代以120多万人民币拍下,作为镇馆之宝)等等。


很多古代文人学者的著作通过宋版书流传后世,也就是说图书的源头,通常就是宋刻本。沒看过宋刻本,见过者觉其舒朗,开卷即书香,“所谓墨香纸润,秀雅古劲,宋刻本之妙尽矣“(孙从添)。宋版书由善书者书写上版,字体常用名家书体(颜体和柳体居多),且纸墨精良,装帧版式美观大方,被后世藏书家视为珍本,今天拍卖行情更加看俏。


研究中国古籍的美国汉学家艾思仁(Soren Edgren)认为,宋代雕版印刷的书籍,比德国人谷登堡早了整整500年。他高度赞美宋版书的价值,说:“宋版书的品质就像古罗马的道路一样,从未被超越。”


乾隆时期的皇家善本特藏“天禄琳琅”存于清宫昭仁殿,所藏的宋元版书,达其1093部藏书量的三分之一,很多为某一文献现存各本之祖本或孤本。这样刻本不仅字体好、纸墨印刷好、题识好、装潢好,而且皇家收藏特殊身份,印记好,绝世罕见。其藏书的书衣特殊,仿宋代的五色织锦团花锦。


研究“天禄琳琅”藏书的刘蔷说,因清末宫禁松驰,“天禄琳琅”被溥仪及兄弟大规模带出宫,挑了最珍贵的宋元刻本,至今散落世界各地。没被带走的,随故宫文物南迁,存在台北故宫,多为明代刻本,现藏最多,然后是中国国家图书馆、辽宁省图书馆。


不管身世多显贵,善本古籍的命运也由不得自己,更何况一般书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