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富强,不等于国民知识就和银两一样等量齐观;常识水平也不跟精英画上等号。


个把月前,新明日报传来消息:有打着“台湾古早味”旗号的蛋糕店来狮岛开业,在裕廊坊经营一年有余之后,被眼尖读者发现单据上不受人注意的角落,藏着趣闻——白纸黑字印着的宝号地址,赫然是“海外省新加坡市”。新加坡共和国已年过半百,在外地人眼里,只是他国属下的一个海外省市?


面对媒体询问,店家说开店以来不曾有人质疑此事,本家也没发现这谬误。店方道歉之余,说是“技术问题造成的误会”。这理由不太好懂,因为“技术问题”的说辞,难掩认知的纰谬。这是一次“错误”,不是“误会”,只因它“没谱”。


新闻一出街,网上热闹了。少不了一番酸言损语,让“鼻屎大”的“小红点”有机会释放委屈多年的怨气。新加坡毕竟小得离谱,“又老又穷”的高雄市都比弹丸之地大四倍。共和国的处境,好比拉丁美洲国家如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圣基茨和尼维斯那样,你背诵了十回八次都没能进脑。蚁国蚁民的选择,只有一个:调整心态,明白自己的小,积极强化自我视野的开阔。


1970年我入读南洋大学,某日从图书馆下来,经过柜台,向管理员要个用过的信封装文件。回到宿舍,无意间读了信封,有小发现。寄自美国的函件,封皮上的地址,末行明白写着“Singapore ,China ”的字样。这种表达,等于说明“新加坡是中国的一部分”。信件理应送往中国大陆或台湾,怎么又准确地到了新加坡?可见美国邮局职员还是称职。这个误写,让人联想起那年头政府对国民耳提面命的政治语言:“新加坡不是第三中国”——新加坡是独立的共和国,在联合国有名有分,不是中国的一个省市或附庸。超级强国如阿美利坚,至今仍以为“新加坡在中国”的大有人在。放过洋的老师反映,当年在国外生活,有洋同学问:“新加坡是否还有人住在树上”。孤陋寡闻至此,管他是歧视或无知,只能一笑置之,耸耸肩化解尴尬。


国家富强,不等于国民知识就和银两一样等量齐观;常识水平也不跟精英画上等号。今夏6月,中情局局长出身的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发布了“特朗普与金正恩在新加坡世纪会晤”的新闻简报,就把新加坡误为马来西亚的一部分。当然摆乌龙的是他手下,但他是押手印的那人。美国教育普及又精致,举世按赞,但它不缺地理盲。从国务院、官府到民间机构,经常张冠李戴,总统如特朗普、奥巴马或小布什,都有照本宣科而出糗的经历,犯下把Namibia 误为“Nambia ”之类的错误。


前不久有人测试美国佬的常识,让路人甲乙丙丁指出朝鲜在地图上的位置,结果正确者只得百分之三十六。另一份调查披露,多数美国人以为,新加坡是中国的一个城市。这一错误认知,并没有因为新加坡从第三世界跨入第一世界而销声匿迹。


地理常识匮乏,并非美国的专利,若干年前有本地学生参与国内大学的入学面试,被问及新加坡是在马来半岛的南边还是北部,考生居然地图倒看,回说共和国在半岛之北,讲师教授当下七窍生烟。


于今回看我们的教育,死记硬背长大的一辈,小学就和尚念经般背诵着布宜诺斯艾利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等一长串名词成长的学子,地理常识好像比当今中学地理考A的尖子强一些。考考今日学子是否晓得缅甸或老挝的首都,估计挠头不知痒处的不在少数。


世界太大,张冠李戴的糗事天天有,欧洲人误以为香港在日本也非奇闻。彼此讪来嘲去,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乌鸦笑猪黑而已。闲来无事,也许可以搞个调查,探讨一下幅员辽阔富裕发达的地区,人们的视力范围是否限于塔尖,因此地理盲比较多一些。通讯发达了,没有让人长多少知识。知识爆炸,是否阻碍了人们见识大地理的机会?地球村观念已喊得震天动地,地域的“距离”缩短了,人们所知的城市,只剩下那几个熟口熟面的热门旅游目的地?网络科技日新月异,一机在手,人们不再需要“心中有地图”,Google 一下 ,要啥有啥。过度的方便,让人深度躲懒,意外致使脑门空洞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