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木石图》与《潇图》相继现身,二画无论真伪,对苏轼画作的研究,都有重大意义。


真伪未定的苏轼《木石图》日前以港币4.6亿元拍卖,从日本回归中国。


除此画外,另一卷近代被认为最可能是苏轼真迹,就是新中国开国新闻界才子邓拓旧藏、捐献北京中国美术馆的《潇湘竹石图》(下简称《潇图》)。


历代著录,都未见有此二卷画踪迹(虽然画上有许多历代题跋收藏印鉴),却在上世纪30年代前后,一起出现于北京文物商人方雨楼手中(现藏中国国家图书馆的敦煌遗书唐写本陆机《辩亡论》残卷亦出自方雨楼之手),并一起为军阀吴佩孚的秘书长白坚夫购藏。


目前普遍说法,均称白氏在30年代把《木石图》卖给日本富商阿部房次郎。60年代初他因经济困难,决定把《潇图》卖掉。到北京找张珩谈不成,转托齐白石入室弟子许麟庐卖给邓拓。


1997年承画家宋涤兄引介,有幸拜识其师许麟庐老先生,在本地寒舍及北京方庄芳群园许府多次畅谈,记录下这位真正经手人珍贵的第一手资料(载拙著《隔岸看山》)。


许老的亲身证言,却与目前流传的说法,有些明显出入。


许老说:“邓拓买的《潇图》,和流传日本的《枯木竹石图》,原来都是苏州一位姓白的国民党军官所有,被上海画商孙伯渊把两张都买下,后来他把认为比较差的《枯木竹石图》卖去日本,自己收藏《潇图》,解放后,他的画在上海卖不了,孙伯渊就通过钱瘦铁介绍,把这幅画送到北京来,邓拓看了,答应以5000元买下,但他钱不够,只好拿出一部分收藏的书画,卖给荣宝斋,当时这事就是由我经手的。”


许老表示,当年就是他亲自代表荣宝斋,到北京火车站去接从上海带画来的孙伯渊。邓拓也是到荣宝斋来看画的。


他说:“邓拓买了这张画后,先给张珩看,张珩看后没有表态,再拿给徐邦达看,徐邦达说卷后的‘轼’字墨色极淡,认为是假的。邓拓自己则特别重视题跋,他认为这幅画后,有30多家元明名家题跋,最后一位题跋者还是明朝状元杨升庵,这么多前人题跋,对此画都没疑问,所以断定是真迹。


文革前夕,邓拓已有预感,所以他把画都捐了,因为故宫的徐邦达对这幅苏轼画的鉴定有意见,邓拓不服气,所以他没把画捐给故宫,而是全捐给了中国美术馆。”


当时担任《人民日报》社长兼总编辑的邓拓,常到王府井许麟庐的和平画店及后来的荣宝斋看画,两人成为好友。


他回忆说:“邓拓自己有许多收藏章,多是钱瘦铁刻的,当他决定把最好的藏画都捐出去时,还请我到他家中,一起在画上钤盖收藏章,前后两三天的时间才搞完,最后也是和我一起,把一百多张书画送到中国美术馆去,里面有五代周文矩《贵妃上马图》,还有仇英的手卷等许多字画。”


邓拓收藏此画后,把斋号改为“苏画庐”,并刻有一印,往往和“邓拓珍藏”二印并用。可见欣喜之情。


后来许多传闻称邓拓因为收藏此画惹了事。


但据《茅盾晚年谈话录》记载,文革前有一回刘少奇召集文化部长茅盾、文物局局长王冶秋、康生、邓拓等人开会,称有人报告说邓拓利用职权,在荣宝斋以自己的画,自己定价,换取公家的名画。追问究竟。


邓拓辩称事实是他以已定价在荣宝斋出售的藏画,经同意换取店内相同价格的画,是当时常有的做法,刘少奇指示下不为例。故此事其实和《潇图》无关。


关于邓拓购买《潇图》的真相,各种传闻,说法不一,应以实际经手人许麟庐的亲口证词,最为可信。


他说邓拓对《潇图》有两个看法,一是根据画上元明人的题跋而看真,二是苏轼的画作即使存疑,也应珍惜。


今天谈《潇图》是否真迹,还是要看画作本身。


画为绢本长卷,28x105.6cm,画潇湘二水合流处,远山朦胧,近景清朗。重点在近处,画的是“一片土坡,两块石头,几丛疏竹”。


卷末题有“轼为莘老作”五字款识,与苏轼书风一致。“莘老”即东坡同年进士孙觉,也是黄庭坚的第一任岳父。


画作上有元明26家题跋,包括明代状元杨慎(升庵)写在画卷后幅末端的七言长歌及跋。


重点还是此画笔墨,实在比《木石图》更有味道。


据许麟庐老先生称,当年鉴赏力很高的上海画商孙伯渊,也说《潇图》比《木石图》更可能为真迹,才没卖给日本人。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潇图》独特的构图,与提倡复古之风的元代大家赵孟頫《枯枝竹石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近似,显然属于同一系统,这对画作的时代研究,很有参考意义。


随着《木石图》与《潇图》相继现身,二画无论真伪,对苏轼画作的研究,都有重大意义。


只是时过千年,木石无言,潇湘无语,如今风雨过东坡,踪迹难觅,梦醒何时?真正的答案,或许就是永远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