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一定都是一味的苦,肯定还夹杂着零星的小小幸福。就如炎热的仰光街头,总可见黄金雨树开满一串串累累花穗,为老旧的街道平添灿烂明朗的秀色。


原本想画缅甸的Padauk大果紫檀木,画满树绽放着金黄色的花穗,人在四月天的树荫底下,生活简单、平凡、恬淡如不着痕迹的诗。


后来查找资料,才得知原来一直都搞错了,一厢情愿误把黄金雨树当成了大果紫檀,虽然同样4月开花,虽然同样花色金黄成穗,然却完全属于不同树种。


前一周,经由新加坡书籍理事会安排,连同其他创作及出版界的朋友,前往缅甸仰光进行文化交流。首次踏足仰光,四处可见点缀着黄色花穗的装饰,颇感有趣。当地人介绍说,这是4月份Thingyan节庆盛开的Padauk花,是缅甸的国花。


Thingyan泼水节是缅甸的新年,一般落在4月中旬。仰光的4月酷热难当,白天高温可达38度。缅甸人在炎炎4月会以大果紫檀的花叶,沾水向他人泼洒,寓意着洗涤晦气,洗涤陋习,洗涤尘土,清清爽爽迈步向前,干干净净展开新年。这是老百姓对生活多美好的祈愿。


对缅甸老实说了解不多,从半个世纪的军人专制统治到常年无法解决的罗兴亚族群难题,拼凑而成的粗略印象,复杂而负面。接待方安排周到,除了开会交流,还参观了书店、大学图书馆、佛寺及当地小学。不同人见不同风景,仰光满街的老式建筑,虽然残旧却也分外迷人,我也格外喜爱观察民间的日常风貌。从日常中总可以看到老百姓如何努力让日子过得美好。个性使然,我从来不沉重也不沉痛,我喜欢举重若轻,因为轻盈的价值有时候比厚重来得珍贵。所以我喜欢画插画,画日常中不重要却又美好的小片段。记得丰子恺曾说过,绘画的本质在于“美”,而美是情感的,不是知识的;是欣赏的,不是实用的。所以绘画之用就在于其无用,而无用的境界,是以安慰的方式来潜移默化人类的情感,而这才是绘画的大用。将这套用在一切人文艺术上,也是说得通的吧?


经过几天的交流,发现缅甸文人一方面渴望与国际接轨,另一方面似乎又怀揣着放不下的沉重,聊起诗歌传统,终究抛不开斗争与革命。他们对和平的渴望格外迫切,纵使儿童文学,也不忘谈战火的可怕还有和平的可贵。最后一天的研讨会上,就有人问我如何在儿童故事里谈战争的无情。那一刻有部意大利电影在我脑海一闪而过,片名为 “Life is Beautiful”(美丽人生),有关一名犹太父亲想方设法在纳粹集中营里,让5岁儿子看到美好而非绝望。我们不一定就得将惨绝人寰的战火血淋淋地摊在小孩眼前。文学的表达方式林林总总,我向他提起了小林丰的绘本《世界上最美丽的村子》,全书完全没有任何战火的直接描绘,却巧妙地紧扣着反战的主题,以很轻的形式谈很重的课题。这轻与重的拿捏,成就了文学的可能性。如果诗只因革命而存在,那来到不需要斗争的新时代里,诗人又该如何自处?


生活不一定都是一味的苦,肯定还夹杂着零星的小小幸福。就如炎热的仰光街头,总可见黄金雨树开满一串串累累花穗,为老旧的街道平添灿烂明朗的秀色。大果紫檀花期比黄金雨更短,满树黄花可以骤然怒放,又在一两天内瞬间落幕;绽放得格外极致,凋谢得同样干脆。或许这也正是花朵打动缅甸人之处吧?


拥有135个法定民族的复杂国度,我这懵懂的局外人,永远都无法了解缅甸人内心的焦虑与不安。只想说,文学可以沉重,也可以轻盈;可以铿锵,更可以无用。真心祝福缅甸的朋友,找到生活的恬淡与诗的从容。